婚姻這種事情,說起來是男女雙方之間的事,但真結過的都知道,忙碌的其實是大人。
一對新人就是被推著走,叫干什么得干什么。
不過沈喬和鄭重的情況都比較特殊,前者是孤身在外、離家千里,后者更是不提也罷,一應事都得自己來。
然而看在鄭氏長輩們的眼里,到底不成樣子。
本地重宗族,長輩們向來很有話語權,幾位老叔公方面都苦口婆心“勸”過鄭重給哥哥背黑鍋,那叫一個有理有據,讓他要為大局著想。
這會跟李紅娟和鄭講義說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鄭講義是個典型的鄉下漢子,埋頭干活、回家吃飯、萬事不管。
哪怕是這種時候,都在一旁抽著煙不發言。
唯有李紅娟說“不是我們不去給他幫忙,是他壓根沒跟我們商量。”
八叔公偶爾也是能講幾句公道話,說“那也是你們以前對不起他,這不就是個低頭的好機會。”
做父母的去低頭,李紅娟本來就看不上沈喬,哪里會愿意,嘟嘟囔囔道“老四從小脾氣倔,我有什么辦法。”
沒辦法就想辦法唄,一位太叔公拍板說“總之沒有爹娘在,孩子自己辦親事的道理,除非你們當自己是死的。”
老思想就是這樣,他是最年長的長輩,說話幾乎等于一錘定音。
李紅娟再不樂意,也只能點頭,畢竟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規矩就是這樣。
說起來,兒子到底是親生的,她還是愿意管,但沈喬她是千百個看不上,態度里難免帶出些。
這幾天算是比較清閑的時候,地里的活不多。
不過鄭重一年到頭都很忙,著家的時候反而很少。
李紅娟找他也沒別的地方,打聽清楚后到山上去。
大隊靠著兩座山,都是沒有名字的,一座埋著老鄭家的祖祖輩輩,一座給大家些生活用品,只要說上山一準是后者。
她嫁到這兒幾十年,熟門熟路找到人。
鄭重正在挖土,看到她愣一會,還是沒打招呼目不斜視地干活。
李紅娟是真替自己不值,想想好不容易把他養大,受點委屈就恨上全家,未免也太不聰明,不過是名聲上差一點,好處還多著呢。
要不說老四打小不聰明,太愣。
她清清嗓子說“你真打算娶沈喬”
就這一句,鄭重聽著覺得有哪里奇怪。
很多時候他都是能辨別語意,卻不知道怎么反駁,這會也只是悶悶地“嗯”一聲,繼續揮著鋤頭。
李紅娟覺得他小時候還沒有這樣難溝通,是越長大越說不到一塊,想想另外一個兒子,更確定當年是對的。
她道“你自己日子都這樣,再帶個拖油”
話到一半鄭重已經聽出來,堅定道“她不是。”
李紅娟撇撇嘴說“就她那點工分,身體又弱。”
這兩句是事實,不過鄭重不在乎,甚至覺得這話刺耳得很,說“跟你沒關系。”
到現在連聲“媽”都不叫,你啊你的。
李紅娟覺得又是討沒趣,說“我是給你拿錢來的,你哥說了,結婚的錢他全出。”
鄭重聽不得“哥”這個字,半蹲下來把兩擔土挑起來,說“不用。”
說完就走,也不知道是有多少力氣,還能健步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