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沒辦法帶她走的,何必徒增困擾。
譚世白臉上的頹然之色更深,他胡子拉碴的,瞧著頗為落魄。
旁邊的宮人出聲道“皇后娘娘,已經很晚了,莫要耽誤譚老將軍發靈的時辰。”
周妙宛眼睫輕合,清淚自她眼角滑下。
她像是對別人說,也像是對自己說“好好活著,不要自責。”
譚世白步子一滯,隨后便再也沒有回過頭。
送別表兄和外公的靈柩后,周妙宛邁著沉重的腳步,回了寢殿。
不出意外,這就是她在騰陽郡待的最后一個夜晚了。
李文演正在殿內等她回來,見她回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
他其實應該感到竊喜的,不是嗎
眼下一切都如他所愿,不論是她還是大局,都沒有任何事情超脫他的掌控。
將她帶來這里,讓她親眼看見所依仗的東西覆滅,直到身邊只剩他一人,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嗎
可為何如愿以償地看見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心中卻并無欣喜,只余不安
兩人相顧無言,寂寞的月橫亙在他們中間。
關了燈,躺在一張床上時,周妙宛忽然說“多謝您。”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聽的李文演繃緊了神經,他問“為何事謝朕”
黑暗中,人的五感愈發清晰,周妙宛凝望著漆黑一團的帷帳,說道“謝謝陛下成全,讓臣妾外公得以長眠北疆。”
她的一字一句格外認真“陛下這回,想讓臣妾用什么回報您”
被子里,李文演驀地捏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如冷玉,冰涼的指尖在被窩里也捂不熱,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去暖。
他說“不必,只要你一直在朕身邊。”
周妙宛低眉,任由他揉搓自己的手指,本該曖昧的摩挲卻沒激起半點漣漪。
他忽然對她說“朕的生母,還活著。”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李文演是高興的,可隨后而來的竟是無邊的空虛。
他竟無知心人可說。
他反復告訴自己,皇帝合該是孤家寡人,卻又沒忍住一邊握著她的手,一邊同她說及此事,并且期待著她給自己反應。
周妙宛也發覺這點了。
如果說從前他對她不過單純的占有欲,只是受不了愛過他的人轉頭丟下他。
那么現在,他已經開始對她心存希冀,指望用自己的一點喜歡來換取她的愛意了。
琢磨出這點,周妙宛忽然發覺了無情的樂趣。
當她心底不再有情,她當然可以冷眼旁觀他的表演,甚至還能在心里條分縷析。
李文演等了許久,才聽見周妙宛說“是好事,臣妾替您高興。”
是一個有些敷衍的回答,可不知為何,他卻很想繼續和她說下去。
“朕確實高興,但也有些不解。分明她也在京中。從前身份所限,無法相認,朕既已登基,緣何她也不曾來找朕”
周妙宛試探著答道“許是您的母親,怕見了陛下觸動愁腸吧。”
“或許吧,”他問她“到時候,你陪朕一起去見她,可好”
她乖順答道“都好。”
明日早起有行程,兩人沒有再繼續聊下去,李文演始終緊握著她的手,緊握著他觸手可及的柔軟。
周妙宛沒有睡著。
因為她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的李文演,已經不是當時為人掣肘的角色了。
這天下早為他所掌。
她若輕舉妄動,只怕更無法逃脫,最后這種失控和求之不得的感覺,反而會使他對她的羈絆更深。
周妙宛望著床頂的目光幽幽。
除非,李文演心甘情愿地送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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