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譚松瞳孔微縮。
再荒誕的可能,在結果已經擺在面前的時候,也是唯一正確的答案了。
他一直沒有察覺出這個兒子的狼子野心。
可是譚松面露痛苦之色。
他什么都可以理解,唯獨理解不了大兒子的死。
他說“沒想到,我譚家世代,竟真出了這樣的奇才,騙了所有人這么久,終歸是我這個當爹的過錯。”
這如何能預料到呢周妙宛想,在李文演卸下偽裝前,她也不曾懷疑過他。
外公又如何懷疑自己的親兒子呢
何況這個親兒子還是另一個親兒子用命護下來的。
再多的言語在此刻也失去了力量,周妙宛無言,目光中只剩下譚松和他背后那把劍。
小時候,她偷偷摸過這把劍,那時外公已經半是退隱了,一年中能有一半多的時間待在京城。
這把劍也就隨他一起留在京中,被塵封許久。
有一回她摸劍被逮了,還被外公罰蹲了好久的馬步。
她不服氣,抹抹鼻子上的灰就問“外公,這劍漂亮得很,我就摸了一下,一小下”
外公就說“囡囡,這劍兇氣重,不要碰它,等你馬步蹲完,外公送你一把小劍,更漂亮的。”
那時候,外公的背還是很直的,比他的劍還要直,可是現在劍還是那把劍,人卻迅速地老了下來。
時辰不早了,周妙宛不便多留,正要回宮,府外忽傳來太監尖細銳利的聲音。
“譚松何在圣旨已到,出來接旨”
譚松當然聽見了,他熟練地從劍臺上把劍拿下,收劍入鞘,挎在了自己的背后,隨即來到了院中。
圣旨到,譚家人包括周妙宛全數到了院子里,跪下聽旨。
“著命譚松戴罪立功,親率大軍急赴廓門山,征叛軍,斬叛首,不得有敗。若勝,赦其九族性命;若敗,五服內盡斬不怠”
“罪臣聽命”
譚松叩首領旨。
他臉上半分意外也無。
周妙宛便知道了,李文演的這道圣旨早在外公的意料之中。
知子莫若父,譚遠行的排兵布陣之道,哪里不是譚松手把手在戰場上教出來的
況且,他之于定北軍的意義也非同尋常。
沒有比他合適的人選,所以,他方才一直在擦他的劍。
可是外公到底已經上年紀了,周妙宛心底難免酸澀,走前命人去廚房取了一盅酒來。
她舉杯道“這杯是祝捷酒,望外公平安而歸。”
她沒有用凱旋兩個字。
進退維谷,在戰場上殺了自己最后一個兒子,贏了又何談凱旋。
譚松豁然,接過酒杯朗聲大笑“何需活著回來老骨頭一把,最后一回出征,戰死沙場,豈不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