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周妙宛沒了回應她一派天真的力氣,她擺了擺手,將人全遣了出去,獨自縮在了窗前美人榻上。
蔚景逸是在暗示她,譚家要出事。
可周妙宛不懂還能出什么事。
李文演登基日子不長,就算要殺功臣也不可能急于此時。
她也想明白了,盛極必衰是誰都擺脫不了的宿命,外公再如何經營也無用,她賠進去的年月和感情只當是添頭,日后削兵權就削兵權,解甲歸田就解甲歸田,只要能體面收場、不累及性命,她也就知足了。
但是蔚景逸的話攪亂了她的空想。
他執掌近衛所,專替李文演收集各處情報、收攏權柄,周妙宛是知道的,他既然透了這個口風,那定然是譚家真的有什么異動,他怕她被牽連,才如此作為。
可是她不明白。
二舅舅已如外公所愿的那般,坐上了定北大將軍的位置,有譚家的聲名護佑、也有效忠的部下隨行,如今的他,到底還在圖什么
周妙宛心中惶惑,只覺天地連成了一片細密的漁網朝她撲來,這張網越收越緊,縛得她連氣兒都要喘不上來。
身在局中的所有人,除她以外,似乎都知道些什么。
李文演知道,蔚景逸知道,譚遠行也知道,獨獨她一人勞心勞力,卻不知自己是為何。
她忽然很有沖動,去搖李文演的肩膀,讓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讓她死也死個明白透徹。
正想著,男人的腳步聲就從身后來了。
周妙宛低低道“陛下現在來,都不叫宮人通傳了。”
“朕來妻子的宮中小坐,還需要興師動眾嗎”李文演自然地說,他探了探手,去觸摸美人榻上墊著的白狐皮“朕上午叫人送來,皇后便用上了,甚好。”
周妙宛這才懶懶地起身,行了個禮“大氅臣妾不缺,想著秋天里木榻歇著冷,便墊上了,皇上不嫌臣妾輕賤了好東西就好。”
他順手將她摟在了一旁“美人榻上臥美人,朕如何會嫌棄已經這個時辰了,朕聽宮人說,皇后還未傳晚膳。”
“臣妾沒有胃口。”周妙宛說。
或許是封閉穴位的緣故,或許是苦藥汁子都喝飽了,近來她一向吃得很少。
李文演執意拉著她的手,帶她去前廳桌前坐好,傳了膳來。
他說“不吃如何能行,朕來前用過了,現在朕看著你吃。”
他眼中的關懷之意就像真的一樣。
被人強盯著吃東西可不是什么好的感受,周妙宛心道你不在,我還能多吃兩口。
她勉強慢吞吞地喝了些魚湯,便有些反胃,擱了筷子。
李文演見狀,道“許是宮里太醫不好,朕換個醫生來為皇后診治。”
“皇上說笑了,陳院判是宮中最有資歷的太醫,若他的醫術都不好,恐天下無人敢稱醫術好了。”
此話不假,但是遍歷宮闈傾軋的李文演心里其實清楚,太醫的醫術當然好,可他們明哲保身的時候更多,開方問診都只圖一個穩字。
如今的局勢,他確實很需要一個嫡子。
所以他說“皇后此言謬矣,天底下能人輩出,如何能只出在宮里呢明日朝臣休沐,朕也正好帶皇后出宮去看看。”
出宮
周妙宛這才提起來一絲興趣。
于是她問“陛下竟愿意帶臣妾出宮,就不怕臣妾悄悄逃了”
李文演先是沒說話,他提了手上附庸風雅的折扇,用扇柄上的玉墜兒去湊她的臉,周妙宛被它冰得一激靈,皺眉推開了作亂的手和折扇。
他難得地笑了,隨后才開口“無妨,皇后是聰明人,不會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