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還有王妃給她的銀錢,她繡花、算賬都是一把好手,找活計做,總可以過下去的。
終于輪到趙青嵐了,兵士翻開她的路引仔細察看,看過了沒問題,便放她進了城。
她走后,兵士小聲議論了兩句“可憐見的,這么個年紀就做寡婦了。”
是的,為了讓她更自在些,王妃給她的路引上,寫著她是個寡婦。
趙青嵐重新收好路引,找了牙行里的經紀租了一處弄堂里的房子,過起了無波無瀾的平靜日子。
弄堂里都是普通人家,見她是寡婦,閑言碎語當然有,可鄰里也是淳樸老實的。
粗布麻衣,清茶淡飯,遠比不得趙青嵐之前吃的用的,可她心里就是舒坦,因為不用仰人鼻息,她用的一毫一厘都是自己的雙手掙出來的。
縣城里店鋪不多,不過她手上的繡活做得好,總能從成衣鋪老板娘那兒拿到活做,不會餓死。
一來二去,趙青嵐同老板娘熟稔了,店里又正好缺個算賬打下手的,老板娘也是個寡婦,也不愿再找男帳房惹街坊閑話,于是把她留下了。
趙青嵐喜歡這樣的日子,她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
可數月過后,忽有一日,小城中戒嚴了,大隊大隊的兵士進了城,平日里都不許人出門,他們挨家挨戶地去搜逃犯。
逃犯呢,聽著就駭人,小城何時迎來過這樣的架勢一時間城中人心惶惶,老板娘給趙青嵐放了假,而趙青嵐心里卻慌得很。
不會就是李文碩逃竄到了這邊吧
既而她猛地搖搖頭,試圖安慰自己。
不會的,哪有這么巧
就算是逃到了這里,他如今早已兵敗,這么多人要抓他,他如何能跑得掉又如何可能正巧撞上她趙青嵐想。
日子還是得照過。
傍晚,她蹲在院里洗衣裳。秋天已經來了,井水森涼,她得一桶一桶地從井中把水打上來,擱在外頭散了寒氣才敢用。
皂角用完了,她站起身,抹了把汗,打算回屋去重新取一罐來。
外頭還有些昏黃的日光,但屋子里是黑透了,趙青嵐找來火折子,打著了燭火。
屋子亮起的一瞬間,她寒毛聳立,手一松甩脫了燭臺。
里屋里有人影有賊人
趙青嵐顧不上許多,轉身就要往外跑。
一發箭矢穿透了屏風,破空射散了她的發髻,堪堪從她頭皮擦過。
她不敢再動。
一個她此生最不愿聽見的聲音,伴著腳步聲從她背后緩緩貼近。
“故人相見,”他說“青嵐,你不應該和我一樣高興嗎”
趙青嵐抖若篩糠,可那個陰鷙的男人已經走到了她眼前,把她直直逼到了土墻上。
李文碩易了容,可她如何認不出來
他目眥欲裂、以指作爪,已經掐上了她的咽喉,力氣之大,幾乎要把她的頭顱生生給拔下來。
趙青嵐已經說不出話了,施暴的李文碩倒是有心說笑“青嵐,你騙得我好苦,這便是報應。”
幾近窒息,她的臉漲紅了,喉嚨緊得發痛。
她是說不出話,可她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嚎叫
不這不是我的報應你才該有報應
李文碩又突然松了手,猝然失去了被抵住的力量,趙青嵐順著墻緩緩滑倒在地。
給她帶來了無盡噩夢的男人壓低了聲音,抬手覆上她的發頂。
他說“若非此時你還有點用處”
一旬后,士兵始終沒有找到人,而城中百姓已是怨聲載道,便罷了手,只當逃犯是逃去了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