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漸次平穩,周妙宛累極,她剛閉上眼,忽聽得身旁的李文演說。
“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恐皇后要受不了。”
她佯作未聞,指尖微顫,放慢呼吸裝睡,沒一會兒便真睡著了。
李文演單手支腮,半倚在軟枕上,看著她墜入睡眠,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腰際,繞了她的一縷發絲纏在指節,閑閑把玩著。
他話語低沉,好似自言自語“等你只剩朕一人”
周妙宛醒時,已是日上三竿。
早上將醒未醒的時候,朦朧間她聽見了李文演起床更衣的動靜,還聽得他吩咐伺候的宮人,讓他們莫要驚醒她。
他走后,就有宮女以極低的聲音小聲議論“瞧瞧,皇后娘娘果然好福氣。”
“可不是,譚家出事了都沒被牽連,皇上還對她那么好。”
這種小恩惠,是愛戀中的女子才有心去反復體味的,并不能使周妙宛動容。
她才沒心思去琢磨什么他愛她他不愛她,只慢吞吞地更著衣,再喚來宮人為她盤髻。
這回,有肩輿一路送她回坤寧宮。
抬轎子的太監腳步穩得很,紅墻碧瓦波瀾不驚地自她眼前經過,而周妙宛只覺乏味。
他愿寵她時,她便是位高權重的皇后,后宮諸人皆要向她俯首拜禮;他不愿寵她時,她便是道旁的石子兒,人人見得都要踢上一腳。
如何不乏味她嘆氣。
更乏味的來了。
宮徑上,突然竄出來位大熟人。
宮中也有劫道的嗎看著堵在她小轎前頭的周妙顏,她有些困惑,想不起來這個妹妹是被封了什么位份。
是才人還是美人來著
周妙宛還沒想起來,就聽她怒斥道“定是你在皇上跟前吹得耳旁風,才害得父親爵位被降”
周妙宛知道,自己的父親沒什么本事,唯一的愿望就是扒在祖宗襲下的爵位上吃一輩子,那這事可算稀奇了。
可方才在乾清殿,御前的宮女議論她,說的還是“譚家出事沒被牽連”,并未提及其他,說明周妙顏說的這件事情,怕是李文演才在朝上拍的板,這么快就能傳到她這個宮嬪的耳朵里
縱然宮墻之下無秘事,這消息也未免傳太快了。
想不起位份,那叫妹妹總沒錯。周妙宛神情淡淡的“哦妹妹失儀不是大事,本宮不想計較。不過,比起后宮前朝勾結傳遞圣意,降了爵位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她沒有打算與周妙顏糾纏,示意抬轎的太監繞過去,沒曾想周妙顏居然還不依不饒了起來,繼續胡攀亂咬,周妙宛聽了心煩,讓人把她打包送回她的宮苑去了。
甫一回坤寧宮,凝夏便迎了上來,她拉起周妙宛的手,老母親似的眼神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生怕她這次回來又是帶了傷。
周妙宛心下一片柔軟,她牽起凝夏,道“好啦,沒缺胳膊少腿,且放心吧。”
時候不早了,她干脆傳了午膳來,恰巧此時,一個御前的宮女來稟話。
她說“皇后娘娘,皇上有事讓奴婢來告知您。”
周妙宛擱下剛端起的碧粳米粥,聽她道來。
“此次風波,乃是軍中細作有意栽臟污陷定北大將軍,皇上今日早朝,解了譚家的圈禁,申飭了前日里彈劾譚家的諸人,其中永安侯捏造是非、蓄意無限,世襲爵位被降,以后便只有永安伯了。”
“為示對忠臣良將的安撫,皇上命人重新擴建將軍府,賞金百兩,尚在的北疆的譚將軍亦受封為輔國將軍。”
稟完話后,宮女又言“娘娘,皇上替您延了醫女進宮,過午便來拜見您。”
說罷,福福身退了下去。
粥還是那碗粥,可周妙宛卻有些食不知味了,她拿著勺子,在粥里畫著圈兒,思慮重重。
這便是他給的真相
如此高高抬起輕輕放下,倒頗有些恩威并施的意味,不過她不覺得李文演此舉只是為了敲打,亦不覺得他會如此輕易地就帶過了。
周妙宛忽然想到了一句話天欲其亡,必令其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