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宛沒有功夫驚訝,她就像一具提線木偶,靜靜地跟隨指示完成一個個動作,越過一道道門檻。
禮成,百官同拜帝后。
周妙宛悄悄望了一眼李文演的側臉。
他遙望遠方,目光遠闊,似乎未察覺到她的偷偷打量。
可是他又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眼下,你還沒有動搖嗎”
是啊,享天下人的尊崇,坐擁權力巔峰的快感,確實很讓人心動。
可又如何
周妙宛沒有回答他,用沉默給出了答案。
陽光下,她眉心的花鈿映襯著她雪膚粉腮,美得讓人驚嘆。
繁復的大典一直到正午,到最后,周妙宛已經覺得自己渾身無力,可偶爾瞥見一旁的李文演,見他似乎比先前還要更加精神,心下不由喟嘆。
他對權勢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
周妙宛心中失笑。
不知是他偽裝太好,還是自己之前太過于天真,居然真的會相信他淡泊名利、與世無爭
帝后同祭帝陵后,今日的典儀終究是告一段落。
文武百官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而周妙宛也終于卸下了沉得要命的鳳冠,在凝夏的捏肩中舒服得直哼哼。
“當皇后,沒點氣力還真不行。”周妙宛一面說,一面給自己捶著腿兒。
若一輩子都要這樣前行,那她覺得和坐牢也無甚區別,可她想到半年之期,想想今天快過去了,又少一天,心底就高興了起來。
說起來,她并不是多么信賴李文演口頭的承諾。廢后的旨意在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知道李文演巴不得皇后換人呢,是以那日他過于激動的情緒,她只覺得是他被駁了面子掛不上。
他就是一時不能接受她居然真的對她無動于衷了而已,周妙宛想得很明白。
是夜,御前來了人通傳“請娘娘預備著接駕,皇上他稍晚些便來。”
他居然會來周妙宛不太能理解。
既而她想,來就來吧,左右她只用待半年。
李文演的御駕姍姍來遲,周妙宛早早就在殿門口等著了,她恭敬行禮。
“臣妾見過皇上。”
她眉目和順到李文演幾乎要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起罷。”他沒多看周妙宛一眼,徑直往殿內走。
小桌上,是早備好的武夷巖茶,放的時間久了,有些冷了。
周妙宛便道“臣妾給您再沏一壺。”
出去沏茶,正好又可以少和他獨處一會兒,周妙宛算得清清楚楚。
這一躲便是小半個時辰。
待她重新端著茶盞回屋,就見得李文演獨坐于桌前,單手支著頭,似笑非笑地斜眼看她。
屋子里只他們兩人,旁的下人都叫他遣退了出去。
“皇后叫朕好等,”他說“莫不是故意在躲著朕吧。”
“怎會呢”周妙宛說“這武夷巖茶還是您下午賞的,臣妾可是問過懂茶的宮人,這茶葉最是講究,要精心泡的。”
李文演未置一詞,只等她給自己倒茶。
末了,一飲而盡。
他擱下杯子,說道“安寢吧。”
周妙宛不知自己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躺在他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