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是周妙宛頭回進宮。
巍峨的宮墻一路延伸,好不氣派,襯得她視野中的李文演愈發小了。
真是個勢力的地方,周妙宛快走幾步,趕上他的步伐,低聲道“早聽得貴妃跋扈,與嫻妃不和,只是沒想到會如此過分。”
李文演自嘲“是我帶累了你。”
周妙宛內心其實并沒有什么波動,但一個合格的王妃應該在這種時候安慰一下自己的夫君吧
于是她說“等去了封地,天高地遠,他們的冷待也與我們無關了。”
可這安慰似乎起了反作用,李文演步子一滯,沒說話,隨后仿佛走得更快了些。
嫻妃的怡和殿倒不至于把他倆拒之門外,太監恭恭敬敬地給兩人引路“端王爺、端王妃,請先移步正殿稍候。”
約莫一刻鐘后,嫻妃姍姍來遲。
她神采奕奕,身著妃色的緞子襖,明明膝下兒女都已到了成家的年歲,她本人的臉上卻沒有染上歲月的風霜,眼波流轉間,既有久居上位的威懾,也有脈脈涌動的風情。
“兒臣給母妃請安。”
“兒臣給嫻妃娘娘請安,”周妙宛亦步亦趨地行禮。
嫻妃笑得溫和,沒有為難她,“過來,讓本宮好生看看你。”
她的目光在周妙宛身上停留良久,復又道“靜彤,把本宮入宮那年,皇上賞的絞絲玉鐲拿來。”
名喚“靜彤”的宮女應聲,不一會兒她便拿了鐲子來交予嫻妃。
玉鐲溫潤剔透、盈盈似月,看起來很有年份,不過只有一只,并不成對。但讓周妙宛有些訝異的是,嫻妃似乎是要親手給她戴上
嫻妃捉起周妙宛的手,拿玉鐲在她腕間比著,說道“好玉能養人呢,你好生戴著。”
周妙宛順勢改了口“那兒臣謝過母妃了。”
“說起來,這鐲子本是一對兒,前年碩兒成婚時,本宮把另一只給了他的王妃。”
嫻妃提到的正是三皇子。他前年封的兗王,開府成婚,娶了翰林院學士林渭全之女為正妃,數月前剛去往封地。
忽然間,嫻妃話鋒一轉,問周妙宛“昨日入王府,你家可為你準備了陪嫁丫頭”
陪嫁丫頭周妙宛心下一驚,故作不解道“有的呀,今日伴我進宮的丫鬟就是。”
嫻妃聞言,掩嘴笑了,好一會兒才道“本宮說的可不是伺候你的丫頭。這永安侯夫人身為繼母,果然在禮數教養上就是差了些。不過還好,本宮替你準備好了人。”
她話音剛落,李文演便起身道“母妃,兒臣不日便要離京,此時實在不好往后院添人。”
嫻妃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周妙宛的手背,她微瞇起眼,似笑非笑“碩兒成婚時,本宮為他添了人,若你成婚本宮卻不管不顧,豈不是落人口實”
李文演張嘴欲言,卻被嫻妃制止了,她聲音溫柔,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正是你要離京,本宮才不放心。”
“不放心”三個字她說得很重,重到周妙宛這個局外人終于也覺出些不對勁了。
周妙宛偏頭,明顯能看到李文演的臉色很差,她雖不理解這對便宜母子之間在打什么啞謎,但忽然凝滯的氣氛顯然需要有人來打破,她猶豫片刻,開口說道“能入母妃眼的,定然是好妹妹,不若讓我先見一見。”
嫻妃此時才真正把視線投向了周妙宛。
滿京城都知道她同端王是兩情相悅,新婚頭天婆母給后院塞人是明晃晃的下馬威,這個小姑娘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地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