曄王恍然,也是,寄娘這幾年好不容易懷了兩胎,但兩胎都沒保住,他不覺得這是人為,更相信這是因為寄娘本身體質太弱了,生育艱難。
寄娘自然能看出他的想法,但她并不在意,她只說能牽動他心神的話“王妃成型的男胎也落了。王爺也信王妃身子骨不好”
曄王后背微微挺直,這才是他愿意來一個據說馬上要咽氣的侍妾屋內真正的原因。
“你今日紙條上說,你知道誰是禍首”
寄娘張嘴,還未說話突然連連咳嗽。
曄王急切,立刻提起茶壺倒水遞過去,寄娘一邊咳一邊推開“冷。”
“賈林賈林滾進來倒茶”
茶水現燒不是眨眼就能辦到的事,賈林提著茶壺跑出去找人燒水,寄娘終于止了咳卻沒什么力氣說話了,微微側頭靠在床邊,臉上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燈下病西施,此情此景竟美得脫俗。
曄王雖然十分急切想知道消息,但寄娘這模樣,他便只能憋著等待,怕強迫不成把人先折騰死了。
等著等著,目光瞥到她弱不勝衣的美人樣,晃了晃神。
寄娘知道曄王等得很難受,但她就是故意讓他等著,這只是一個開始,人嘛,總是要習慣一些事的。
直到溫開水被送進來,寄娘喝了水滋潤了喉嚨,這才繼續說前面的事。
此時,距離趙家案件已經過去十年,皇后當年生下的兒子司馬燦已經22歲,正是最風華正茂的好年紀,他地位尊貴,母家得力,這幾年極受皇帝寵愛,接手的差事越來越多,獲得的封賞越來越多,影響力快要比上曄王。
曄王對這個嫡子弟弟非常忌憚。
皇帝老了,太子卻遲遲不立,大家其實心知肚明,老皇帝經歷過上一任太子在他被俘后直接登基為帝的事,對太子這個位置忌憚非常,曾經早早立長子為太子的他,如今52歲了也不肯再定下繼承人。
太子未定,皇子們都有機會。
魏國以前的太子不是嫡子就是長子,如今長子司馬煬已經死了,曄王照理就是順位繼承人,但是偏偏又有了一個成年的嫡子冒出頭,這兩方近年來明爭暗斗各成一派。
兩年前,皇后一系提出來一條建議,要求正士族家風,家族繼承都應該先嫡后長,嫡庶有別,不得僭越。
所謂醉溫之意不在酒,面上是整頓大臣,實際指代什么不言而喻。
偏偏皇帝同意了。
曄王意外之后就是傷心,覺得皇帝也偏心嫡子,但沒過多久皇帝又在別的地方對曄王大加賞賜,不吝夸贊。
雖然皇帝最終端平了一碗水,但嫡子這件事還是刺在曄王心頭。尤其,皇帝突然開始重視嫡庶,對兒子沒什么差別,但對孫子的態度就差別很大。
曄王是正一品王爺,司馬燦爵位比他低兩級,結果過年時,司馬燦府上還不會說話的嫡子收到的皇帝賞賜比他的庶長子還多。
“王爺需要一個嫡子,”這是一個陳述句,沒有半點猜測意味。
曄王沒說話。
“府上現在已經有個皇孫了,但都是側室所出,皇上如今看重嫡庶,上行下效,許多官員府上是不是嫡子都有更高的地位了”
曄王聽到這個心里那根刺就狠狠往里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我大魏從不看重嫡庶,前面幾位先帝,也不是個個都是嫡子”
在他略微激動的語氣下,寄娘還是平靜如初,冷靜地分析著“但是,外頭的風向如此,王爺就這么肯定,這風刮不進曄王府就算王爺自己不為所動,你能保證府上所有女人都和王爺一樣,對這重嫡輕庶風氣嗤之以鼻”
寄娘抬起眼皮看著他“只要后院有一個信了嫡子繼承家業,尤其有一個皇孫生母信了,王爺”
曄王神色漸漸凝重。
“不可能,李側妃秉性溫柔,怎么可能殘害嫡子”但他依舊搖頭不信。
李側妃正是王府長子的生母。
寄娘“是不是李側妃且不說,王爺沒見過容妃與其他宮娘娘爭斗嗎王爺自己,對瑾郡王什么想法”
“放肆”曄王拍案而起。
寄娘還是那副表情,只淡淡地說“廚房有個燒火的長工,姓孫,王爺抓了他一問便知。”
“孫”被說中心思心虛又惱怒的曄王重新被吸引了注意力,喃喃重復。
“你怎么知道這個人”
寄娘“人快死了,總會被當成死人不得不聽一些平常聽不到的東西;人死了,更是能看到活著時看不到的東西,這大概就是大徹大悟吧。”
曄王將信將疑。
寄娘緩緩躺下,面朝床里側“王爺,我累了,你自去休息吧,別忘了讓賈林把小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