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修被她的急速變臉弄得愣愣眨眼。
顏華雖然驚訝,倒沒露在面上,只暗想著,這位趙愉樂,自我控制情緒的能力真是前所未見,千年來第一人。
“你在這里多久了竟一直保持住了理智嗎”她問。
趙愉樂呵呵笑了一聲“理智要瘋,我死前就瘋啦,來了這地府還能怎么瘋呢”她扭身去看身后執念之魂糾纏形成的濃郁怨氣,眼神很淡,“瘋,是個解脫的好法子,可是瘋了,怎么能細細記住所有的一切呢”
顏華看到她輕輕地整理著袖擺,仿佛那是一件真實存在的華服,頭微垂,頸部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眼瞼微微下合,弱不勝衣,嘴角噙著一抹楚楚動人卻很冷、細看充滿死氣的笑。
盯著看久了,竟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大人,”她慢條斯理地抬起頭來,“從前啊,我覺得這幻境自己不能去,別人替我去又有什么意思不過,看那個方翠翠如臨其境的模樣,我倒是有些興趣了。”
顏華并沒有被眼前這一切迷惑,對著如此危險又脆弱的美人,說出的話卻一針見血并不留情“你若是能做到,上輩子早就做了,又怎會寄希望于重生重生一回,一事變事事變,你如此自信自己不會重蹈覆轍”
趙愉樂整理袖擺的手頓在那里,櫻口微張,卻說不出話來。
重生一回,她能做到心中所想嗎
趙愉樂閉上眼,所有的妖冶氣質散去,撲簌簌落下淚來。
顏青顏修緩緩從顏華身后走出,看著如此落淚的美人,心中閃過不忍。
顏華緩步走到趙愉樂面前“能做到在怨女部幾百年仍保持理智,你看似柔弱,實則是個強大的姑娘。”
“那又有什么用呢生前可憐女子身,心有滔天之恨,卻只能備受;死后日日夜夜記著那些人,但除了記著,我又能做什么呢”
“大人說得對,前世我做不到,再來一回我還是想不到如何破局,我只是恨啊”
趙愉樂哭得凄怨。
顏華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不能做什么,便出一口氣吧,前世不可追,幻境就隨你心意過一回,如何”
趙愉樂擦眼淚的手一頓,看過來。
正好對上顏華仿佛能看透一切又包容溫和的目光,她輕輕捏了捏手心,垂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可仿佛這句話,是顏華猜出了她的心才說的。
“難得遇到一個如此清醒的執念之魂,不如你親自與我講講你的故事”顏華并沒有在意,牽著她往大殿內走去。
趙愉樂猶豫地跟著她坐到了大殿內的沙發上。
“大人是個很好的人,”說故事前,趙愉樂看著顏華和善的笑容,想到她剛才那了然的目光,權衡利弊后選擇坦然,“大人來到怨女部后的每個世界,我都在遠遠看著。”
顏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輕輕點頭表示自己聽著。
“大人善惡分明,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同時心胸寬大,許多小算計都能從容不理,所謂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大人走的是陽關大道,用的向來是正義凜然的陽謀,身正,氣清,這是小女十分欽佩的品德。”
顏華笑“你無需給我戴高帽,顯然,你是不認同這一點的,可對”
趙愉樂垂下眼“有些人事,大人這樣做小女能理解,但小女的事,”她直直看過來,“小女不希望大人因此放過他們任何一人”
她坦承“小女今日的確有三分做戲,大人恐怕已經看穿了,也明白小女的愿望是什么了,小女想問大人,您,能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