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翠翠回頭,看著遞過來的飲料,是她沒見過的瓶子和包裝,剛才乘務員賣的幾款飲料,原主都沒見過,這個看顏色應該是橙汁。
“謝謝,不用了。”方翠翠拒絕了,扭過頭繼續看窗外。
“外頭有什么好看的,坐一兩個小時以后你就會看厭了。”邊上的男人和她說笑,“別怕,來,一起吃點花生。”
說著,抓了一把花生塞進方翠翠手里。
方翠翠推脫不過,手里已經被塞得滿滿的。
她把多余地放了回去,只手里捏了幾個,依舊寡言少語地說“謝謝。”然后再沒有第二句話。
但凡一個年輕女孩表現得生澀、害羞、怯懦在座的其他人都能有機會找到突破口與她閑聊,互相認識。但是她表情冷淡,拒人千里之外,對于別人的主動示好一律不冷不熱,又禮數到位,這就讓人很難接近了。
三人中另一個男人笑著調侃“陌生人的東西的確不能隨便吃,小姑娘還挺警覺。”
方翠翠看他一眼,照理人家熱情送你吃喝,你卻對人心存防備,還被人點出來了,多少有點尷尬。但是她一點也不,聽完只抓著那把花生說“和我爸一起吃。”
三人對視一眼,笑了,女人連忙又抓了一把遞過來“多拿點,沒事,我們吃了很多了,就是坐車太無聊才買來解悶,你給你爸爸多拿點。”
方翠翠還是搖頭,言簡意賅“夠了。”
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溝通下去。
女人把花生放回去,也不知道說什么了,索性自顧自閑聊,不再和她多說。
他們說起這次去省城,說要去什么什么地方工作,聊起那邊的生活和工資。
方翠翠一直在聽他們的閑聊內容,聽到他們說去理發店工作,學一門理發手藝,學徒多少錢,以后正式給人理發多少錢
聽到這,她看看這三人流里流氣的打扮,好像有點能理解了,可是也就心里想想而已,她依舊沒有任何與他們交流的打算,也對他們口中的高薪有前途工作沒有任何興趣。
方翠翠看著一副年齡小又老土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但是定力十足,在車上三四個小時,不管這三人聊什么內容,她聽在耳中卻沒有任何想要搭話的意思,不管他們大手大腳買什么吃的喝的,她也沒有半點眼饞的模樣,手里抓著那把花生,在座位上干坐了全程。
反倒是她后座幾個年紀比她大的女孩,看著二十來歲,由于這三人聊得嗓門大,好奇轉身過來詢問“你們說的理發店工作真這么賺錢”
然后前后座熱絡聊了一路。
下午兩點多,火車終于到了省城,這里是終點站,所有人都在這里下車。
方翠翠自顧自背上包拿著塑料袋往車門走,聽到身后領座男人問“你們到哪去”
“不知道呢,進城來打工,到處看看,你們理發店還招不招人啊”后排的女生說。
“嗯我們也是老板介紹過去的,這也不知道啊”男人為難狀。
“你不是說大城市理發店很缺人嗎帶我們一起去看看要是還在招工,我們正好一起上班啊”
三人中的女人便說“一起去看看也行,但是說好了,要是店里招工少,你們不能和我們搶。”
“不會不會”另外兩個女生保證。
方翠翠聽得皺眉。
省城的理發店到底掙不掙錢她不知道,但是這三個人吹牛本事不小,一會兒逛舞廳,一會兒玩老虎機,一會兒理發遇到富婆,一會兒什么大老板顧客看中了洗頭小妹,各種亂七八糟的故事一大堆,還把理發師這個工作說得前途遠大,仿佛只要當上造型師就能發家致富
方翠翠是半點不信。
但不知道這是他們愛吹牛擺闊氣,還是別有目的。
她走在前頭,很快混進了人群中,出了車站在角落里站了站,看著這幾人順著人流出來,兩個女生儼然和他們成了一個小團體,說說笑笑地一起往外走。
方翠翠糾結,這三個人這樣順利拐帶了兩個女生,到底是熱心,還是壞心
可能是她盯著對方看的時間太久了,突然,三人中的女人扭頭看過來,目光在她的方向不停掃視。
方翠翠第一次看到這人露出這樣警惕泛兇的眼神,沒有半點車上的和善好說話,仿佛變了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趕緊躲進人群里,快速和邊上一個中年農民工走在一起。
農民工防備地看過來,她忙笑笑“大叔我想問問,你知道哪里有大工廠招工的嗎”
“俺不知道嘞,俺是第一次來,小姑娘你也來打工啊”
“我來看看,大叔你吃花生嗎”
另一邊,女人一眼看到了車上的女孩,看到她把捏了一路的花生遞給臟兮兮農民打扮的中年人,心想還真有個爸爸一起出門,可惜了一下,回過頭不管了。
方翠翠把花生分享給了農民工大叔,跟著他一起往外走,裝作不經意地扭頭去看那邊,看到那五個人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