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人群里有人說,還有五分鐘,快到點了。等得腿酸的人全都發出松了一口氣的聲音,紛紛感慨去縣城坐車太麻煩。
方翠翠抱著袋子的手握得更緊了,心跳有些加速。
“這是翠翠嗎”突然,人群里有人叫她的名字。
方翠翠心“咚”的一下,漏跳了一拍,不敢回頭,裝作沒聽到、不是我的樣子,貼著隔壁的中年婦女站著,仿佛和她一塊來的。
那人又喊了一聲“翠翠你等車去縣城啊”
方翠翠聽不出這是誰,但直覺這是在喊她,她開始擔心,這人會不會也是等車去縣城的一員待會兒上了車,該怎么說
但她不能回頭,只能硬著頭皮裝作什么都沒聽到的樣子。
“她沒聽到。”
“是愛民他女兒吧”
“呂大萍女兒要結婚了吧,這大包小包等車的樣子,不像啊。”
“”
那個聲音漸漸沒了,也不知道是走了,還是以為認錯人就不喊她了。
方翠翠手心里都是汗,更加提心吊膽,雖然到了現在大概率沒人能攔下她了,但是沒上車前,一切都是未知數,她往前一步是自由,往后一步,是逃婚回家后的深淵。
車子的鳴笛聲遠遠穿來。
“來了來了”
“頭輛就是縣城的車”
“還真是,你眼神好”
方翠翠猛地抬起頭,看到車子停在車站右側,緩緩打開門。
那扇陳舊的大巴車車門,從沒讓她覺得如此親切,仿佛打開后里頭不是異味重空間小的車廂,而是閃著白光的新世界
這份激動不僅是她自己的,還有心底原主的,直接翻倍
方翠翠顧不得什么文明,什么謙讓,抱緊了包就用力往前沖,在一群成年男男女女中,擠肉餅一樣擠進了這道小小的車門。
這里是大巴車第一站,上車的時候大家像急死鬼投胎,恨不得一扇門擠進去兩個人,但是上了車就空了,位子很富余。
方翠翠沒多想,挑了最后面最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做下。
她年紀小,身量不高,坐在那拿書包一擋,不管后面誰上車,輕易看不見她。
乘客快速上車,司機等了幾分鐘,看有沒有新客,售票員則一排排座位走過來收車票。
“到哪里a鎮2塊,到b鎮3塊啊,到縣城5塊幾張票,找零”
一直走到最后一排,視線落在唯一一個坐在角落的姑娘身上。
方翠翠不等她問,直接把一直握在掌心的五元紙幣遞過去“縣城。”
售票員垂眼看向她手心,捏了紙幣一角收了錢,嘴里說“小姑娘頭回出門啊,五塊錢不會掉,捏得汗濕濕的,錢沒掉先被你的汗泡糊咯”
車里的人哈哈笑起來,紛紛往后排看,但是只能看到一排排椅背后的頭頂。
看不見就沒了趣味,大家又坐回去了。
方翠翠抿唇,一副靦腆的樣子。售票員是個中年婦女,看到她跟看到小輩孩子似的,見狀笑笑,沒有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