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濤蹦進來,坐到方翠翠身邊,看了看桌上的早飯,噘嘴“你什么時候結婚啊,我想吃肉了,我上次在家吃到一大盆肉,還是二姐結婚呢。”
方翠翠對這個弟弟的觀感變得復雜。
原本是完全沒有感覺的,她不嫌棄這個家的人就不錯了。但是他剛才給她送傘了,他本可以像方海小梅一樣,屁股穩穩地坐在屋里,等著開飯就行。
然而他的言行之間,那些從小養成的習性無一不在她的雷點蹦跶。
她拿起筷子應了一聲“嗯,賣一個姐姐換你一頓肉吃,哦”
方濤傻傻地看過來,終于意識到三姐好像是生氣了,但根本不知道她氣什么。
方愛民停下筷子,一個眼神丟過來“咋,自從談了對象天天想著嫁人,三天兩頭拿家里的東西出去,誰家賣女兒這么賣的你要是不想嫁,那就別嫁,在家呆著”
呂大萍也無語地看著她“和小楊吵架了”
方翠翠順著她爹的話說“好啊,我不想嫁人了,那取消這個婚事吧。”
呂大萍一下子提高了聲音“開什么玩笑”
小梅也驚訝地抬頭看過來“翠翠,你和小楊吵架了小情侶吵架正常的,等著小楊來哄你,你拿拿喬晾一晾他,出了氣就好了。都訂婚了,怎么可能真不嫁,對你名聲不好。”
方愛民氣得吃不下飯“你嫂子說得對,拿喬可以,開口閉口就不嫁,小心真的嫁不出去。”
方翠翠低頭吃飯,不再說話。
其他人當她聽勸了,心里松了一口氣,只當她是和小楊吵架任性,瞎胡鬧。
方翠翠卻不是這個想法,今日趁著吵架隨口提了提取消婚事,全家的反應她盡收眼底,尤其父母,一個直接情緒激動,一個雖然說著嫁不出去、別嫁了,但都是反話,實際上,兩人大有你不肯嫁也會把你硬塞出去的勁頭。
的確,在這個閉塞的農村,如果出了她這么一個臨到頭又退婚的女兒,方家大概會被周圍幾個村子議論好幾年。
他們一向的觀念里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外面大雨下得沒有停下的勢頭,種地的人,下了雨就沒了活,這一天都閑躺在家。
大哥方海和小梅結伴回屋了,方翠翠被呂大萍揪住,被塞了一個洗碗的活,方濤去了屋檐下玩水。
呂大萍在廚房打掃,問洗碗的女兒“你和小楊不是很好嗎怎么突然吵架了為什么吵”
方翠翠舀水沖碗,嘴里說“沒有,就是覺得我還小,不想這么快嫁人。我們老師說了,國家規定二十多歲才能嫁人。”
呂大萍立刻說“二十多歲都成了老姑娘了,還嫁的出去嗎就算嫁出去了,都拿不到彩禮”
方翠翠
她這張嘴真是忍不住想要懟人。
“你兩個姐姐都是十七十八結的婚,你現在也十七了,村里這個年紀結婚的多得是,別聽那些老師的話,你看看她們嫁出去了嗎”
方翠翠現在虛歲是十七,但是其實十六周歲都還沒到。
然而這里的女孩的確都早婚,雖然方翠翠算是偏小的那一撥,但大部分人都是擺酒結婚好幾年后,才能去民政局領證。
她和呂大萍簡直是雞同鴨講,完全講不下去,手腳麻利地洗了碗,趕緊走人。
走出廚房,她拿了一個刷子接了一點雨水刷褲腿,把已經結塊的泥刷下去。
玩水的方濤見了跑過來“我的鞋也要刷。”
方翠翠刷完了,把刷子遞過去“自己來。”
方濤倒是沒到抬腿讓她刷鞋子的程度,蹲下身吭哧吭哧刷泥塊,心里癢癢,抬頭問方翠翠“三姐,你和姐夫吵架啦”
方翠翠言簡意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