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十一忍不住又問“朱家的事,這樣是不是了了”
周逸芳看他一眼,難得看到他這樣急切,點頭又搖頭“孝道這事,是私事也是公事。大郎占領了云湖鎮,他的身份遲早全鎮都知道,朱其成承認兩清不夠,還要讓整個云湖都知道大郎幼年遭生父舍棄,如今長大歸來救下生父一家,已經償還生恩了卻關系。”
這種輿論手段,任十一完全不懂,周逸芳懂,但是她不打算親自去做。
大郎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一路憋著疑問憋到現在已經十分難得,當祖父母情緒穩定后,他立刻跑到了周逸芳身邊,一邊搭手干活一邊問“娘,我們欠了朱家什么啊是你們搬來這里日子過得不好嗎”
周逸芳撿碎石塊的動作半點不停,口中回答“我們沒有欠朱家任何東西,是你,與朱家有些淵源。”
大郎驚呆了,指了指自己“我一人”
周逸芳起身,拍拍滿是黑灰的手“陪娘去河邊洗洗。”
大郎明了,跟著她走出去,一路走,周逸芳一路給他講那遺忘在記憶里的三年朱家生活。
隨著她的講述,大郎腦海中漸漸浮起一些零碎的畫面片段,畫面里,他的確有小廝陪玩,睡在雕花大床上,還有陌生的長輩
走到河邊洗了手,周逸芳的故事也講完了,她起身看著呆愣愣的兒子,問“不能接受”
大郎下意識搖頭。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搖頭,現在又是什么心情,簡直復雜得說不出話來。
“我我昨晚”他看著自己的娘親,“我看到了兩個孩子”
周逸芳“那是他后來的夫人生的,長子你也見過,當年我帶你來鎮上玩,在糕點鋪,你看到的那個買桂花糕的娃娃,便是朱其成后來生下的長子。”
大郎立刻有了記憶,不僅記起來那個孩子的模樣,也記起了那個夫人的模樣。
他看著布衣木釵的娘親,想到那個綢緞精致的夫人,心中酸澀不已“娘,多謝你。”
周逸芳眉眼溫柔下來,孩子聽完自己的身世遭遇,沒有第一時間怨恨生父對他的苛待,而是感恩娘親為自己的犧牲,在他心里溫情多于仇恨,她這些年的教育是成功的。
“你是我生的,養你教你都是我的責任。”周逸芳牽起他的手,“當年不告訴你真相,不為別的,只是希望你年紀小小時,不要被這些無稽之談移了性情。有些所謂的批命、簽文,沒有顯靈的能力卻有禁錮人心的作用。娘希望大郎是自由自在有自己抱負理想的大郎,而不是被批命限制或者執著突破批命的可憐人。”
大郎徹底明白了娘親的苦心,感動的同時對朱家人厭惡起來“早知道這樣,我昨晚就不去救他們了”
周逸芳帶著他往回走,說“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
“娘”
“朱家在一日,你和他們的關系就難以徹底斷開,世人嘴雜,又愛憐惜弱者。現在你救了整個云湖鎮,救下朱家,大家會站在你這邊感慨朱家曾經迷信道士做下錯事;但是你若是越走越高,越過越好,朱家再也比不上你了,世人就會指責你不顧生父,若是你有了敵人,他們還會借此攻訐你不孝。”
大郎氣憤大聲道“他們要說就說去我絕對不會認朱家任何一個人”
周逸芳抬手在他肩頭按了按,想說的話沒說下去,反而笑著感慨起來“大郎長高啦,走的時候還能揉一揉你的發髻,如今只能扶上你的肩了。”
大郎滿腔怒火瞬間消散大半“娘”微微低了身子靠在娘親身上,“給你揉。”
周逸芳笑起來,攬著他的肩膀往前走“當年的事,錯在朱家,娘不容許他們玷污你半分名聲。”
她拍拍兒子的肩膀“你聽娘說”
她將自己的對策一一掰碎了教給兒子,教他如何先下手為強,為自己的名聲掙得清白甚至贊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