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依舊蠢蠢欲動,十分興奮“憑我師父的本事,肯定能捉好多好多只娘,我們把它們全都捉了,拿去云湖鎮賣呀”
周逸芳戳了戳他的腦門“你竟然還長生意頭腦了。”
大郎摸著腦門嘿嘿笑,得意“我日日看著娘做生意,當然會學點皮毛。”
周逸芳點點頭,卻說“不用捉很多,這些年百姓日子不好過,連帶著野鴨的日子也難過了。云湖邊上的野鴨,一年比一年少。我們不缺吃穿,捉一兩只讓你們嘗嘗野味盡盡興就好。做生意還是算了。”
大郎不懂“為什么不捉,娘你也說了,人家也都在捉,我們不捉它們,也會有別的人把他們捉走殺了,那還不如我們捉去賣錢呢。”
大郎這套邏輯很簡單,這些鴨子終歸是要死的,為什么要讓它們死在別人手上,當然要死在我手上讓我得利才行。
周逸芳沒指責他不對,而是說“如果你此時食不果腹,娘贊同你的說法,人在生存面前,沒有太多悲憫良善;但如果你衣食無憂,只是為了樂趣或者多一筆可有可無的錢,娘便覺得你說的不對。”
“為什么不對”大郎執著地問。
“祖父教你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還記得嗎”
大郎似有恍然,點頭“記得。”
“這便是相似的道理了。還有一個詞是涸澤而漁。這野鴨,放到集市上雖能賣幾個錢,但是我們不缺這點;如果你仗著師父的武力一下子把它們捉光了,一可能導致云湖的野鴨更少了,來年再沒有野鴨;二,后面如果有生活困難的人前來打獵,野鴨對我們是可有可無的,對他們卻是生計、是飽腹的食物,你一人拿走了所有,別人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我們窮困的時候,只能顧著自己,但是我們有些許能力時,你可以選擇不做惠及他人的好事,但也要給無論人還是其他生靈,留一條生路。捉光了野鴨,只賺一筆錢,但只捉一只,下次,下下次,你想來打獵還能再來。不僅你能來,其他村民也能來,你的子孫、村民的子孫們世世代代都能來。”
大郎“哦”了一聲,受教點頭,托著腮看著窗外飛起來的野鴨,安靜下來。他還是挺遺憾的,但是莫名沒有執著了。
任十一起初很想說,自己沒那個本事捉光所有野鴨,但是聽著聽著,意識到周逸芳是在教導兒子,于是閉上了嘴,安靜趕車,順道聽著車里的母子對話。
太陽漸漸向西,驢車最終停在了湖邊樹林。
三人下車朝著湖邊走去。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倦鳥歸巢。此時的云湖美不勝收,頗有古文中所說的“落霞與孤鶩齊飛”之美景。
只不過,這里的不是孤鶩,而是群鳥。
大郎“哇”地一聲,被這風景驚艷了。
“娘,我懂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而且我剛才太貪心了,讓野鴨野鳥們在云湖生生不息,才是對所有人最有利的。”
夕陽撒在三人身上,周逸芳含笑側頭看向兒子“去吧,和師父打兩只肥一點的鴨子來,娘今天在野外給你做烤鴨。”
大郎挺直了胸膛,嗯了一聲,看向任十一。
任十一提起大郎,縱身飛了出去。
任十一身輕如燕,飛入湖灘時身影仿佛就是湖面驚起的飛鳥,而大郎就有些笨拙了,被任十一提著,仿佛一直笨笨的胖大雁。
周逸芳看得發笑,縱目望向湖面,水天一色,艷麗如火,心都跟著美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