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懂了,吃一口,就說一句自己要吃什么,不敢再吞字,省字。
周逸芳問他“好吃嗎”
大郎“好吃”
“哪個最好吃”
“魚”
“明天還想吃嗎”
“想。”
“想吃什么”
“想吃魚肉,要吃紅紅的魚肉。”
周逸芳“那是紅燒魚。”
“嗯嗯,大郎要吃紅燒魚。”
周逸芳笑了“好,明天娘讓廚房做紅燒魚。”
第二天,朱其成許是覺得兒子也受了委屈,考慮到周逸芳的心情,沒有叫她一起去姐姐家,只和父母說了一聲,獨自上萬家看望外甥女。
他回來后,周逸芳問他“寧兒病情如何”
朱其成神色輕松,帶著點笑意“沒什么大事,姐姐也道歉了,說萬老夫人太過緊張孩子,她沒有攔住,寧兒昨晚就忘記白天的事,開開心心和弟弟玩了一晚上。”
周逸芳沉默。
朱其成跟著沉默下來。
大郎這個孩子,似乎成了他們家中的一個不定時炮仗,隨時可能炸一下,孩子越長大,大家的神經繃得越緊。
當時的滿月酒,所有親戚好友都在,大郎仿佛被放在了一個無遮擋的高臺上,他但凡犯一點錯,就會被人聯想到當日的批語,進而遭受超過他應有的懲罰和指責。
朱家人的態度一直在左右搖擺,當意識到大郎受到委屈時,他們會收起心底的偏見,對孩子展露出短暫的溫柔和疼愛,但是大郎沒心沒肺又橫沖直撞,他很難保留住長輩對他的這種心疼,沒過幾日,大家又恢復原狀。
說到底,心底的芥蒂沒有除根,偏心偏見都是春風吹又生。
轉眼又到夏日,大郎的生日又到了。
朱其成如自己所說,終于給大郎取了一個名字,叫“懷仁”。
周逸芳反對“名字沒有問題,但是對大郎來說是否過于針對夫君起這個名字時,敢保證自己不受那假道士半點影響”
朱其成“夫人,你的護子之心我能理解,但是,坦白而言,當時在場那么多人,哪個能說自己完全不受影響呢這個名字,是我們對大郎的期許,也是我們為人父母的態度。”
他還對周逸芳說“夫人這些日子,為了大郎變得越來越敏感,如此庇護大郎,小心落入慈母敗兒的窠臼之中。”
周逸芳淡淡“縱然我說自己不會,你會信嗎就像大郎此時說自己是個好孩子,你們誰會信呢這些話我們不必再聊。”
說完,轉身走了。
朱其成望著妻子的背影,沉沉呼出一口氣。
大郎的名字還是改了,生辰那日,朱其成拿出來的名是個單字“慎”。
君子慎獨,單名“慎”字,比“懷仁”隱晦了許多。
然而,起名這事如過去的所有事情一樣,體現了朱其成處理兒子事情上的態度,他總是不可避免地受那個批命影響,當妻子提醒后又試著擺正態度公平對待孩子,然而這一次改正了,下一次又會不自覺地繼續審視兒子。
夫妻之間因為孩子增加了越來越多的矛盾,彼此的關系多了更多的對抗時刻,盡管大多時候,朱其成會接受并改變。
公婆和周逸芳的關系也漸漸發生變化。
他們希望周逸芳盡快再生一個,他們年紀漸漸大了,想要一個“沒有任何問題”的孫子,他們害怕對大郎投入感情,也怕將家業寄托在大郎身上,未來落得沒有下場。
大郎生辰之后開始啟蒙,他的好動性子體現在念書上便是坐不住,學不會,不愿學。
朱家特意請了夫子上門,給孫子一對一上課,然而大郎展現出一個問題學生所有的特質,但凡差生會做的事,他啟蒙不久就全都做了。
入學堂第三天,他藏了毛毛蟲進學堂,夫子嚴厲,拿著書卷去打他做小動作的手,大郎手里的小盒子打翻,好幾條毛毛蟲砸在夫子鞋面上,有的還順著他衣袍往上爬
夫子最愛潔,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瘋狂踢腿抖動袍子,惡心了好幾天。
大郎還不知道夫子為何暴怒,護著毛毛蟲不許夫子傷害他們。學堂里,一個惡心抖落衣服上的蟲子,一個滿地追著毛毛蟲撿
入學堂半個月,夫子教大郎背千字文。教了三句,底下沒了跟讀的聲音,夫子低頭一看,小蘿卜頭拿著書趴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地面。
他走過去用力拍他后背“上課要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