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一下子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蔣彥的聲音緩緩想起“那,母妃呢,母妃想不想”
這回換太子妃怔忡了“我”
蔣彥抬起頭來,說“是啊,母妃想要什么呢在這里青燈古佛是母妃想要的嗎還是您想要坐到更高的位子”
太子妃視線落到了微光灑進來的窗杦上,看著浮塵在光上躍動,思緒仿佛被抽空。
蔣彥耐心地等著母親的回答。
太子妃回過神時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看到兒子溫柔耐心的眼神,心中感動“你是二十年來第一個這么問我的人,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蔣彥便說“您可以慢慢想。”
太子妃失笑“我讓你想自己想要什么,你倒好,反過來讓我慢慢想。”
蔣彥笑笑“兒子總是希望盡量不讓所有對我好的人失望。”
太子妃聽了這話,卻突然覺得無比難受,她幾乎沒有多想,就拉住了蔣彥的胳膊搖頭“不,不要這樣。”
蔣彥疑惑地看著突然情緒激動幾分的母親。
太子妃緩了一口氣,恢復平靜后才說“你爹,曾經也是如此。可是孩子,你不知道,太累了,這樣太累了。我從嫁給他開始,便看著他左右求全,一心為家、為國他為母親料理全家大小事,為父親拼死相護,為兄弟盡心盡力,為國家舍生忘死,為我抵擋所有的壓力和流言新婚時他和我說喜歡蹴鞠,愛游水,但后來我日日回想,卻記不起他何時玩過一回蹴鞠,何時去游過水。”
太子妃說得眼睛漸紅“我在他的遺物中,看到一本被翻舊了的書,是一本鄉野游記,他的筆記密密麻麻,字字句句都是向往之意,可是窮其一生,都不曾如愿其中哪怕一句。”
蔣彥聽得心中震動,腦海中那個幾乎成神的父親,在太子妃這些描述中,漸漸變得鮮活起來,他不再像書中圣人一樣遙不可及完美無瑕,而變得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向往和遺憾。
蔣彥低聲問“阿娘,如果我只想這樣和你和阿蠻,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以嗎”
一聲“阿娘”早已讓太子妃淚水決堤,她忍住哭意,握著蔣彥的手越來越緊“可以啊都可以阿娘等了二十多年才找到你,只想要你開開心心的”
蔣彥被這句話感動,跟著紅了眼睛,他撲通跪下“阿娘,您放心,我和阿蠻會好好孝順您。”
太子妃流著淚扶起他,心中最后一絲猶疑徹底消散。孩子是真的不愿意爭那些東西,自己的支持換來孩子真心相對的一聲阿娘,值得。
阿蠻見到蔣彥時,蔣彥的眼睛還有點紅,她問了一句,蔣彥沒有多說,她便暫時不問了,兩人吃了飯,按部就班地散步消食、識字學文化直到在床上躺下,蔣彥才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和太子妃的談話。
阿蠻聽完震動。
是什么改變了這對母子的相處模式,讓他們這一世開誠布公交流了彼此的心之所愿
倘若前世也有這樣的交流,是不是蔣彥就不會有前世的結局
此時的蔣彥,心情從未有過的輕松,他甚至因此大半夜還十分興奮“阿蠻,你和二嬸嬸學武去吧,阿娘說了,既然我無心那個位置,多和二叔家走動挺好的,二叔有本事,能護住我們。”
阿蠻翻譯了一下“阿娘讓我們去抱二叔大腿啊”
蔣彥捏捏她的腰“親二叔,怎么能說抱大腿。”
阿蠻被他逗樂,撲過去捏捏他的臉皮“唉喲,你這家伙的臉皮其實比我厚呢,滿肚子黑水。”
蔣彥被她鬧得悶笑,一邊抱著人壓制她的動作,一邊為自己辯解“豈是黑水,明明是墨水。”
鬧完,阿蠻又回味了一下太子妃的話“阿娘這話,難道二叔有那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