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蔣彥心頭一跳,趕緊加快腳步走了。
但是即便不是故意偷聽,有些話入了耳朵,就難免會入心,忘不掉。后面幾天的復習,蔣彥腦中就時不時跳出這幾句話,然后忍不住想一想,如果真的靠農耕之事,會是考什么呢當今天下農事正是待興之時,各地糧食產量比之前朝還未恢復到鼎盛時期
想多了,就難免查找的資料多了,關注得多了然后殿試中,他一打開題目,心臟就停跳了一下。
這次殿試,策論考的就是農事
阿蠻聽完蔣彥低不可聞的話,沉默許久。
她猜測,這大概就是皇帝或者太子妃娘家故意找機會給蔣彥泄了題。畢竟皇太孫和天下書生一起參加科舉,若是名次不佳,到底有失顏面,提早泄題,再背后操作一下,這個狀元之名便能名正言順地給到皇太孫頭上。
前世發展也是如此,狀元郎被發現是皇太孫,傳到民間,是一樁傳奇美事。人人都說果然是皇家的孩子,龍生龍,鳳生鳳,哪怕流落民間也是狀元之才。
但是向來奉行君子之道的蔣彥,此刻內心卻十分難受,自己好像成了眾多公平科舉里唯一一個做了弊的人,既覺得內心有愧,又害怕會不會當時有人看到了他的路過,哪天以此攻訐他。
阿蠻拍拍他的后背,問他“殿試準備,你只看了農事這一方面的書嗎”
蔣彥“自然不是。去年南方水災,我朝水利也是一大問題,我還準備了這個題目。”
阿蠻“這不就是了你準備了很多,農事只是其中之一,即便沒有聽到那幾句話,你會不看嗎看的書會比這些少嗎”
蔣彥想了想,猶豫說“大概也是這些吧,我能買到的書,我都會看一遍的。”
阿蠻“所以,你只是太過耿直而已,聽沒聽到這個對話,其實對你的影響并不大,我們錢不多,也沒有背景,能買到、借到的書就這么多。策論是你寫的,想法都是你自己的,你一沒有多看幾本書,二沒有找更厲害的人指教、代筆,為何要心虛”
蔣彥聽了,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阿蠻說完,話鋒一轉“再說了,真要是有人拿這個攻擊你,你就打死不承認唄。怎么,他是你的耳朵嗎知道你聽到了什么,沒聽到什么”
蔣彥失笑。
市井里的無賴之風在阿蠻身上就不是無賴了,反而讓他覺得自家阿蠻向來比自己機靈靈活,自己就是腦子太軸,心中負擔太大。所以他喜歡和爹娘一樣寵著阿蠻,看她自在鮮活的樣子,看她快活,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快活了。
“你說得對,是我想太多了。”他攏了攏被子,因為說話,又有不少冷氣鉆進被子里,阿蠻半個肩頭都涼絲絲的,蔣彥用被子嚴嚴實實捂住她的身子,又用手掌替她暖著肩頭,“好了,睡覺吧,我不想這些了。”
阿蠻嗯了一聲,沒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
蔣彥聽著她細細的呼吸聲,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阿蠻和蔣彥正在小院收拾屋子,因為殿試結果馬上就出來,他們租住的時間不長了,有些行李可以先收拾起來,等到吏部一放官,他們就直接啟程回家。
蔣彥端著一個木盆,盆里是擦洗后的臟水,正要潑到院子里,就聽到外頭小巷一片敲敲打打的聲音,遠遠傳來。
阿蠻正在廚房剁肉骨頭,這段時間蔣彥瘦了不少,她隔天就燉個骨頭湯養相公。
廚房里砰砰砰的剁刀聲和敲打聲摻和在一起,蔣彥聽著聽著,竟然樂了一下,潑掉水,鉆進了廚房。
“不知哪戶人家辦喜事,好生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