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屠戶后半生一直活在后悔自責中,后悔不該將女兒許配給蔣彥,自責是自己害了女兒一生;趙娘子彌留之際拉著女兒的手合不上眼,滿腹都是對女兒的擔憂和放不下。
在別人眼里,趙家被皇家庇佑一輩子,只有趙家人,卻是有苦說不出,寧可不要這等福氣。
來到地府,判官說阿蠻一生為善仗義,雖然從事的是殺豬血腥之事,但沒有做過任何額外的殺生惡行,給她總結了好長一串褒獎的判詞,然后要送她去投身富貴人家。
阿蠻直接怒了,手里沒有剁骨刀,卻有滿身殺豬留下的霸氣,她掐著腰站在堂下罵“我一輩子做好事,卻吃了一輩子苦頭,下輩子還讓我去富貴人家什么狗屁富貴,天下最大的皇家我都去過那就是個不見天日不是人呆的鬼地方”
“狗判官,你休要唬我,我要去找我親生爹娘”
判官“你爹娘早就投胎轉世,下輩子也不會夫妻了。”
阿蠻氣得想哭,當即學著生前市井罵街婦女的氣勢,岔開腿,掐著腰,仿佛腳下有釘子,死死釘在原地不動,指著判官罵地府不分善惡不辨黑白,不把自己爹娘找回來,老娘堅決不轉世
阿蠻覺著,當人太苦了,做好人,過不上好日子;做壞人,又太缺德喪良心。還不如不做人,哪怕灰飛煙滅,她也活夠本了,不在乎了。
但是阿蠻是滿身金光的功德之魂,那里能隨便就把這樣的魂魄處置了而且世上人鬼千千萬,這樣性子烈脾氣蠻的男男女女太多了,判官面不改色,再三確認真的不想投胎
阿蠻斬釘截鐵老娘不投胎
判官手中的鐵筆一勾,把魂直接送進了怨女部。
怨女部不歸判官管,他嘛,只要流程符合,把自己手頭難搞的魂魄解決就好了。
作為怨女部的管事,顏華看完一切,呸地罵了判官一句,死道友不死貧道,判官這一手玩得真溜。
罵完睜開眼,就看到深夜的一片黑,窗外傳來敲梆子的聲音,聽不清敲了幾下。今天不知道是天氣不好還是月初月末,外面的月光幾乎不可見,她只能輕輕動了一下,感受自己身處的地方,手一動,碰到了身邊一個熱乎乎的身子。
夜里很冷,身上的被子感覺不太厚,并不是那么保暖,她下意識往身邊的熱源湊了湊。
身邊的人動了一下,側過身,拉了拉被子,將人裹進懷里。
她以為對方醒了,僵著身子不敢動,但對方并沒有接下來的動作,呼吸十分平穩。想來,這是他睡夢中下意識的動作。
顏華閉上眼,湊著這個熱源回憶現在是什么時候。
過了年的中原,天氣依舊很寒冷,阿蠻和蔣彥裹著厚棉襖,被趙屠戶夫妻一路送了幾里地,再沒法相送后,小夫妻兩個才獨自踏上行程。
趙家鎮離京城很近,去年也走過一趟,除了天氣太冷,倒是沒什么大問題。到了京城,兩人熟門熟路地定了一個小院,和一個條件同樣不錯的考生合租,每日深居簡出。
此時,正是蔣彥剛剛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會試結果未出,考生們正在京城或相聚,或寫寫字賺點零錢,或繼續復習,等著會試結果。
顏華嘆了一口氣,這是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啊。
她只知道阿蠻不甘心自己一家幫了蔣彥最終卻余生難以喜樂,不甘心蔣彥被強行帶回皇宮最終卻落得一個圈禁下場,可是不知道,重來一次,阿蠻想要什么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心口,暗道“你讓我這時候來,是不甘心前世在皇家的遭遇,想要幫蔣彥奪得皇位嗎”
心底沒什么波動。
“是想成為蔣彥的正妃甚至皇后嗎”
“想繼續和蔣彥回去過平常的日子”
什么波動都沒有。
顏華暗嘆一聲,放下手,對內心道“那我順著自己的心意想怎么活便怎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