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去當地衙門翻過這個嬤嬤和聞家簽的賣身契,順著契書上的信息找了過去,確實有那么一個丈夫,嗜賭賣女,妻子要和離。但這個嬤嬤是不是那個和離的妻子,就不好說了。當地有說妻子和離后跟著行商跑了的,有說去了富裕人家做嬤嬤,還有說被娘家強行二嫁去深山,但娘家人為面子不承認這點。
宮里采選的時候,如果某人的身世像這嬤嬤一樣,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但細查以后又不確定這個人就是那個人,那么這人肯定是進不了宮的。只有像聞周氏那樣,她到了姨母家后,可證明她身份的人很多,才有可能通過采選。
但是,這個嬤嬤憑借這些想留在一個普通地主家里貼身伺候這家的姑娘,已經很夠了。就算聞家人為著小心去查探過她的身世,只要查到真有那么一個嗜賭的男人,妻子真和離了,和離后了離開家鄉,就會相信嬤嬤說出來的話。
顏楚音聽得目瞪口呆,這簡直比話本還要離奇“太可怕了吧,這個嬤嬤難不成是被特意安排到聞家去的,只為了幫牟小妹順利取代聞姑娘的身份”
“不止如此。聞家姨母那邊,有陣子一個賣香料人的媳婦,天天約聞家姨母玩紙牌,輸給她不少孝敬。玩紙牌的時候,今天說一兩句,明天說一兩句,聞家姨母漸漸入了心,這才萌生了送外甥女參加宮女采選的想法。”杜明說。
之所以能查到這條關鍵的信息,全是因著一點點巧合。
杜明蹲人家墻根時,聞家姨母剛收到周聞氏寄來的信,隨信還送了一些禮過來。聞家姨母便對著丈夫感慨道“我當年真是豬油蒙了心了,竟然想送妍兒周聞氏的小名入宮,都怪那個賣香料的,天天在我耳邊嘀咕。幸好這事沒成,妍兒才能得著這樣一門好親事。哎,可惜我妹妹沒福氣,沒見著”
要是杜明沒有聽到聞家姨母的這番絮叨,這條信息就錯過了。他后來特意又去查了那個賣香料的人,果然早不在那鎮上了,說是去外地行商了。他們滿打滿算也就在鎮上待了一年半。如果是正常的生意人,按說他們已經給主簿的妻子塞了不少銀子,肯定是想要在鎮上常住的啊,要不然這銀子不是白塞了
“后來周聞氏沒有通過采選,聞家出事時,她不回去參加葬禮了嗎,那個時候竟然也沒發現換人了”顏楚音問。就算近親都死了,那也還有族人呢,族內的嫂子嬸娘之類的,難道以前都沒有見過聞姑娘嗎她們沒看出不對來
說來,要是“聞姑娘”順利通過采選,那聞家人就用不著死了。死了反而顯得突兀,活著更好。一入宮門深似海,他們這輩子都見不到聞姑娘了,上哪知道換人沒換人過上幾年,“聞姑娘”如果有幸成為貴人,再叫聞母出個意外,但還可以留著聞父和聞家弟弟。反正他們進宮也不能直視貴人,瞧不出問題。
但因為“聞姑娘”沒入宮,所以他們只能死了。
杜明答道“一來,她身邊有貼身嬤嬤陪著,她只說傷心欲絕病倒了,所有事情都由那個貼身嬤嬤出面,能見到她面的人自然就少了。二來,她在病床上同意了族中過繼,守靈摔盆招待賓客都由繼子出面,她的存在就弱化了。”
杜明猶豫了一下“第三屬下懷疑現在的周聞氏和真正的聞姑娘是有一些相似特征的。比如說,她們都是大眼睛雙眼皮,都有飽滿的耳垂等等。”
不是說周聞氏和聞姑娘長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