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癲狂了起來,笑聲亦顯凄涼,“怕是要倒了。老夫一生兢兢業業,苦心經營,兩代人的心血啊,今日是要毀在你手里了”
一股怒火從左玉心里涌起有用時好乖乖,親囡囡,沒用時便是這態度嗎
她冷笑了聲,“父親放心,我自己惹出來的事自己會處理干凈。大不了,我也學那王氏,一跳泙河了之。屆時爹爹也有了借口,能反過來討伐他們了”
左林愣了下,再見左玉神色冰冷,心里不由一虛,吶吶道“都一家人,哪里逃得了干系你是我女兒,為父怎可能讓你一人扛就,就,就是發下牢騷罷了。”
“父親,現在可不是發牢騷的時候。”
左玉道“聽您這般分析,那王氏多半是自己自盡的了。她既然是自己自盡的,免不了會留下什么遺書。如果我沒料錯,那遺書現在應該隨著那謝普入宮了。父親,女兒不求您什么,只求您現在想法給王次甫通個信,告訴他王氏是被人誘騙自盡,再想法給趙衢報個信,就說他母親被人害死了”
左林蹙眉,“趙衢在大理寺,天子派了宮內的內官看管,無論是誰都不準探望。”
“現在聞天鼓響了,只要是您想往里傳話,必有人給您通融”
左林稍琢磨了下,慢慢明白過來了。是了,天子是站他們一邊的天子很想丈量大昭的田畝數,因此不到最后一刻是不會放棄他們的眼下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證明自己可以
他念頭通達了起來,一掃之前的頹廢,道“好這事我可以去辦但是玉兒,你可有應對之策了”
“有人告我,我自是要到場。這群人若只告我和李恒,那破局真是千難萬難。但是他們連陸岺也告了,呵呵”
左玉冷笑了聲,“那等于告的就是天子所以,我怕什么到時場上見分曉就是”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王貴驚慌的聲音,“老爺,老爺,不好了宮里來人了說是大姑娘逼死趙衢母親,現在圣人發話,要帶姑娘去宮里審問”
左林一驚,連連起身,“怎么變成玉兒逼死王氏了那王氏不是跳河的嗎”
“奴也不知,宮里的公公是這么說的。他們說圣人說的,鎮國公世代忠烈,給幾分體面,允大姑娘自己走出門,跟他們入宮受審。”
“哦,這樣,還好,還好。”
左林松了口氣,忙轉身安慰左玉道“天家還給體面,沒事的,沒事的,別怕,爹爹送你出去,爹爹這就去找次輔”
“父親,找次輔只需談王氏之死,讓其想法傳話即可。至于其他”
左玉道“無需多說。若三天后我還未出來或轉押大理寺,您便去找先生。”
說罷便是整了下衣冠,道“父親,弟弟就交給您了。”
她望著左林,神情前所未有的肅穆,“父親,以前您公務繁忙,弟弟想跟您親近又怕擾了您公務。若是女兒這回回不來了,希望您能跟弟弟多親近,他的聰慧在我之上。”
說罷也不等左林回應,跟著王貴慢慢走出了書房。左林愣在那兒,過了許久,才長長嘆出一口氣,跟上左玉,道“以前是爹爹糊涂,讓你跟摯兒受苦了。你放心,只要爹活著,便一定會好好照顧摯兒。”
左玉點頭,沒有再多言。
待到了前院,鐘琪等人都在等著了。見了她以后,立刻圍上來道“姬君,不用怕天子圣明,百姓亦不會忘記您的恩情,我們也會想法周旋的。”
左玉望著鐘琪久久。過了久久后,淡然一笑,道“陛下是圣明天子,又豈會讓我受委屈如瑤,亞圣是怎么說的他說民為貴。官字的確兩個口,但這兩個口堵不住貴民的眾口討伐”
她望向門外,大批帶刀的侍衛列隊站在門外。而在他們周圍不遠處,畢家的下人也在探頭探腦瞧看著。
她輕笑了聲,“小人長戚戚,古人誠不欺我”注1
說罷便是越過諸人,待跨過門檻時,又停了下來,背對著眾人道“我曾因病差點亡故。于生死間,臨聽圣人言。圣人說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注2
她的聲音十分高昂,有種視死如歸的決絕感可偏偏又說得這般豪邁,讓在場的鐘琪等人不由心生敬佩
生女當生左佩瑜誰說女子不如男
左玉說罷便跨出門檻,繼而又抿嘴一笑,望向門外的畢家人,高聲道“圣賢教導,不敢忘為民而死,死得其所無憾無咎,求仁得仁玉致死不悔”
說罷下得臺階,自己走上籠車,就地而坐,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