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傳來世子被引走的聲音,在丫鬟擔憂的目光下,紀滄月淡淡說著“王府的宅邸到底還是小了些,多有不便。”
是夜,她獨自一人躺在床上,閉著眼,做了一個夢,夢見她進了教坊司,然后堅持,堅持到李家翻案,她又回到家中,重新當了李家的三小姐,重新嫁了一個好人家。
夢醒是被嚇醒的,最后一幕,她見到了何春娘的笑,她沖著她在笑。
她怎么會沖著她笑呢
她嚇醒了。
南平王世子妃病了,這一病,有些事情就被揭了底,原來竟是王妃暗害世子妃。
聽起來有些古怪,可曲折一想,似乎還挺有道理,如今世子的地位已經不可動搖,王妃想要緩和跟世子的關系,無處下手,可若是世子妃故去,王妃便能想辦法讓自己的侄女成為世子的繼室,這一來,就有了跟世子和好的引子。
這等彎彎繞繞的心思,一度又成了城中熱議的話題,真有女子會如此做嗎簡直不像是什么正常人能想到的手段,王妃就沒想過,對世子妃下手,就是在于世子結仇嗎
“本來就有仇,又哪里在乎再多一點兒,再說了,世子妃多年未曾有孕,又沒有家世撐腰,便是休了又有什么不妥”
“世子那般才俊,著實應該選個般配的才是。”
傳聞擴散太快,連宮中都有人聽聞,外宮的教坊司更是沒有錯過這一出真實大戲。
一眾熱議之中,沒有李靜茹的聲音。
李家如何,與她無關,南平王世子妃如何,就更與她無關了,那個人,是紀滄月,又不是她李靜茹。
教坊司中,沒有人知道李靜茹的真實身份,也就沒人來問她的感受,她們都不會把李家三小姐跟南平王世子妃聯系在一起。
李靜茹也樂得耳根清凈,聽了幾天閑言碎語,就再不見南平王世子妃的消息了,那等人家,沒有消息就是平靜下來了,也沒什么好關注的了。
一晃多年,滿頭白發的梁翊親自來到教坊司中,找到李靜茹,讓她再為他彈奏一曲琵琶曲。
“聽聞女官是以琵琶曲中選,當年一曲技驚四座,如今不知可有幸再聞”
“有何不可”
輕聲一笑,琵琶聲響,大珠小珠,玉盤叮咚,便似有無限的言語都匯入了音符之中隨風飛揚。
白發梳得整整齊齊,發絲不亂的梁翊唇角含笑,聽到最末,拊掌贊嘆“果然好曲。”
“多謝大人稱贊。”李靜茹笑著起身,抱著琵琶在懷,微微俯身行禮,“恭送大人。”
梁翊行出幾步,微微回頭,目光之中若有幾分可惜,負手而去。
年少入宮,年老得出,一生年華,一聲嘆息,一曲琵琶,且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