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墻高大,卻擋不住那伸出墻頭努力浪漫的花枝,一朵朵細碎的花盛開著,就好像是少女蕩漾的春心,在陽光燦爛的日子里努力釋放著陣陣馨香。
發乎情,止乎禮,教坊司中的女子們,有些就同禁衛軍之中日日巡邏的禁軍有了那么點兒眉來眼去。
有了愛意,再看情郎,那自然是個個堪比偵探,一丁點兒不同尋常的動靜都能被深入解讀。
誰在當值的時候換了班,誰被派到了別的路線上,誰跟誰鬧了矛盾,誰又跟哪個宮女私下里偷偷交好宮中總有些秘密,是瞞上不瞞下的,有那么一個縫隙存在,等待的就是洶涌如潮水一般的八卦滾滾而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連著值了幾日了”
“右軍以前不是不負責這里的嗎”
“啊,那位啊,原來是太子殿下身邊兒的,有人曾見過他跟”
一條條零散的信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很快消息就匯總成一個令人驚訝的模樣來。
太子會發動宮變嗎
不正常的禁軍調動,以及某些地方的外緊內松,再有很多信息,就那樣明晃晃擺在那里,沒有一個結論的時候,它們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東一顆,西一顆,還有幾顆不知道散在了哪里,讓人找尋不到。
可一旦有了結論,所有的珍珠就被無形的線條串連起來,成為了一串,讓人看得顆顆分明,是啊,就是這樣的。
這個驚人的結論,不好對外人說,但有一些事情,還是可以做的。
“大人,這是李姑娘那邊兒傳來的消息。”
眉眼間有幾分木訥的內侍小聲傳遞著來自教坊司那邊兒的消息。
中年內官,相貌上已經顯出幾分時光痕跡的梁翊正在品茶,聽到消息,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沒有多做思考,直接道“冬日天寒,我的舊疾犯了,需要休息幾日,你去傳個消息,拿些藥來”
以梁翊如今的身份,不用做什么都戰戰兢兢,請個病假休息幾日,還是能夠的,他素來與人為善,并不輕易得罪人,也并不逼迫什么人,雖然因為地位之爭,不得不上,但也還是留了條路給別人走,多年下來,在宮中的人緣兒還不錯,聽到他病了,還有幾個親自上門來探望的。
遇到這樣的,他就透露了一二,說些“這天氣說變就變,實在是讓人猝不及防”之類的話,懂得自然懂,不懂的,若能多思量幾分,也不會有什么錯漏,至于那些完全不懂的,那就沒辦法了。
事情不密,先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梁翊雖然還不清楚具體會發生什么,可某種不好的預感,早就令他心生不安,來自教坊司的消息,也只是促使他更快地做了一個決斷。
便是都錯了,也不打緊,有時間休息兩天也好,自入了宮,他有哪一日曾得了休息呢
銅鏡之中,鬢角已經染上了霜色,梁翊卻不徐不疾地完成分內的工作,不多做,也不少做,若有什么必要出頭的事情,之后便要略空一空,完美地卡在已給度上,讓上位者不要多注意自己,也不要完全忽視自己的利益,這樣就可以了。
“中庸之道,方是最妥當的。”
梁翊在宮中多年,才明白這個道理,可惜啊,他的父親若能早早明白,也許他就不用入宮了。
那一年的冬日慶典后,太子登基為帝,此后每年的冬日慶典后,新帝都要舉辦一兩場小宴,并不刻意邀請群臣或后妃,有的時候,只是叫教坊司上了歌舞,他獨自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