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品相的藥材不便宜不說,就是這渠道,也不是那么好弄的,雖然太醫院也在宮內,但她們這些人,到底不是什么官兒,并不能夠取用那里的藥材,私下買賣更是行不通。
“我那同鄉跟著梁大人,姐姐可還記得,你能入宮來,正是梁大人選的吶,他還記得你,知道你病了,送了這藥材來的,你放心,避著人,并沒人知道,不會害了姐姐名聲的。”
十二三的小少女柳兒,說起這些事情來,透著一股子世故,那聲音卻又天真極了。
“梁大人”李靜茹沒忘記那內官的樣子,卻是才知道對方姓梁,微微思量了一下,“倒是勞煩大人記掛了,這藥材,可是會讓大人添了負擔”
她有意探問這善心何來。
“姐姐別擔心,不過是一株藥材罷了,對梁大人來說算不得什么。”
柳兒是這教坊司內的侍女,她們的出身跟李靜茹和那些女官又不一樣,多是孩童時候便被代入宮中,按照宮女培訓,之后優選的那一批都分在了后宮之中,如柳兒這樣有些不成器的,就放在了教坊司,聽候使喚。
說是下人,卻又不全是教坊司的下人,教坊司若是用不慣,也只能退回宮中,并不能私下處罰,雖然被退回去恐怕要遭受什么可怕的懲罰,但在這個只能退回去的前提下,她們相對自在一些,并不用擔心遭受什么打罵,若是被罵被打,大可先跑為快,之后再回來就是了。
而她們自小入宮,與宮中的關系網,可謂是盤根錯節,輕易教坊司的人也不愿意得罪她們,誰知道她們這些看著不起眼的小丫頭背后,會不會有什么大靠山。
不是干娘,就是干爹,再不然就是干奶奶,干爺爺,總該有一樣的。
比如柳兒此刻所說的,就讓李靜茹驚訝,她對這些侍女并沒什么偏見,被分到這里住下之后,見柳兒有意學琴,也教了她一些,并不藏私,因此就得了柳兒的好感,對她的事情也是盡心盡力,這些日子她病著,也是多虧了柳兒在外奔走煎藥,否則也是難為。
“我這等人,哪里還有什么清白名聲,能夠活命就好了。”
李靜茹淡淡說來,試探著那位梁大人到底是個什么意思,這梁翊也是犯官之子,許是罪名大些,又不那么大,作為犯官之子,他沒有被株連成死刑,也并未流放,而是受了腐刑之后入宮待用,到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他的地位不高不低,也成了受人尊敬的內官,手中有些錢財地位,算得上是安逸了。
許是同病相憐,這才對自己這個犯官之女有所照顧
李靜茹這樣猜測著,沒再深問,等到次日勉力支撐去練習曲目了,又歇了兩日,身體好些了,方才通過柳兒去向梁大人道謝,一并送上的還有一份手抄的琴譜。
她記得那日梁大人是稱贊過她的曲子的,應該是對這方面有些愛好。
果然,事后柳兒得了梁大人的回執,是一本琴譜,想來是宮中所藏,外面輕易不得見,同時送來的還有幾粒丸藥,李靜茹小人之心,先驗了驗,確定是正合用的丸藥,方才接下了這一份善意,又以曲譜相回。
一來二去,兩人也恍若筆友一般,多了些紙面交流,并不落下什么文字與人口舌,只是一些曲譜,或悲或喜,或怒或憂,多少心思話語,都可落在曲調之上,起承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