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渾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像是過了電一般,刺激得他大腦都是暈乎乎的,他近距離觀察那船整個人折成兩半的龍骨,想象它原本的模樣,簡直被人工的造物能夠顯現出來的近乎奇跡般的樣子給震懾住了。
他曾見過小金的長輩,盤踞在那里的樣子龐大如一座小山,那也是他難以想象的生命之偉力這船應當是被它的巨尾攔腰打斷,所以才會毀得如此徹底。
娘親與他曾經耗費很長的時間設計船只圖紙,嘗試制造小船,但是限于人力,至今仍不能造出一只結實到能在海域中航行比較久的船。
他近乎貪婪地凝望船骨中體現出來的每一個細節,觀察著前所未聞的樣式與構造,恨不得攀爬上去近距離觀看,直至視線觸及到一個完好的頭顱,他才如夢初醒。
是人啊。
是陌生人
與自己仿佛面貌、類似模樣的人
這一停頓便發現了更多的人體組織的碎片,只能稱之為血肉模糊的碎片,因為它們仿佛被無數尖銳的利器割開,呈現出四分五裂的形態。
偶有四肢頭顱具備的完好身體,卻已經被壓成了看不清模樣的扁平。
式微感覺到一種無數不在的壓抑感,仿佛虛空中有無數成形的氣團沉甸甸地綴在那,有刀形劍形,有無規則的刃形,也有單純是破裂的氣,一片片,一叢叢,凌亂地橫貫在各種地方。
他雖然未曾習武,只修煉了娘親教予的心法,但正是因為驚影訣的特殊之處,叫他清晰感覺到了這些氣團中的奧妙。
真氣外放竟能持續如此之久
外面的世界真奇妙。
而且貌似來得人挺多啊
式微猛然地意識到這個事實,從聯想中驚醒,連帶著為“外人”這個名詞所帶來的影響,刺激地渾身都戰栗起來。
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轉瞬間,在他腦海中曾有的整個世界,好像忽然變了異。
眼前這艘船似乎變成了一只會吞噬人的巨獸,又或是一道溝通他與世界的橋梁
仿佛踏上這艘船,一個孤島就與整個世界有了聯系。
但同時他的內心又涌現起了一種巨大的恐慌。
正如娘親曾經與他說過他既然生在這個山谷中,長在這個山谷中,就被迫產生了濃重的孤島心理,他對此地的依戀是無與倫比的,當必須離開這個地方時,也就像是離開了自己的安全感,必然會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式微在興奮與恐懼中掙扎了好一會兒,隨后才驀然冷靜下來。
有船靠岸
一只外來的船靠了岸
他們為何而來
巖灘距離他們的家還是太遠了一些,之前發生了如此一場大戰,所以他們來說,大概也以為只是巨浪侵襲驚天動地。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些人為什么會來山谷
這山谷中有什么能引起外人的覬覦
若非娘親與他,也就只有小金的族群與他們領域中的奇花
他陡然間就有了野獸被冒犯領地一樣勃發難止的憤怒。
前所未有的暴戾心情隨著這個認知涌上心頭,視野都有那么一瞬間是鮮紅色的。
谷中有靈蛇應當并不為人所知,否則以那種奇花的神奇之處定然會叫源源不斷的人前來搏命,但他娘親流落這個谷地生了他又待了整整七年,也不見有人來尋,這時候怎會有外人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