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知道,這一定不是自己的錯覺,蓋因剛才一直在呼呼大睡的壞女孩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拖著同樣不太靈光的后腿往空地邊緣跳。
眼看兩只曾經單體作戰能力最強、戰斗意識也最老辣的雌獸都站了起來,展現出警惕的姿態,巢區里的帶崽母獸和避戰雄獸們也坐不住了,有的在把幼崽往洞穴里趕,有的在不安地嗡鳴著。
黑鬃斑鬣狗和壞女孩對視了一眼。
這對命運交纏十數年的老對手、老冤家在這個時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心意相通,不是憑借著默契,而是憑借著偉大戰士對最微小的危機的感知,甚至可以說是“預知”,把還在像沒頭蒼蠅那樣亂轉的氏族成員們籠到了一起。
其中一只雌獸游走在大團邊緣,偶爾往洞穴拐一拐,時不時低頭嗅聞,似乎在清點幼崽的數量黑鬃斑鬣狗認得這只雌獸,也并不意外女王年邁的母親會在此刻站出來,但南部氏族的新生幼崽數量實在有點多,更別說還有一不留神就會跑到不知所蹤的長毛期幼崽,確認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意義。
事實也的確如此。
約莫半分鐘之后,從數百米開外的塘區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嘯叫,任何聽到這個聲響的斑鬣狗都能立刻意識到這是幼崽在受到嚴重驚嚇乃至創傷時才會有的歇斯底里的呼救聲。
有敵人在進攻它們
壞女孩豁然站直了身體,但它沒有立刻選擇離開巢區前去施救,而是飛快地掃了一圈,試圖判斷還留在這里的成員有哪些可以被充作戰力。
真正撲出去的是統治者聯盟的其他成員。
狐貍本來在給幼崽清理身體,圓耳朵則是在給兩只幼崽勸架,作為母獸的它們根本聽不得幼獸的慘叫聲,當即就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咆哮著沖向了音源地,把幼崽丟給了好像完全不感到意外的“王太后”。
黑鬃斑鬣狗遲疑了一下。
按照過去的經驗,它在狀態好時可以進行中短距離跑動,并在一些不那么需要花費力氣的狩獵場合出出力,至于戰斗,卻似乎成了另外一個層面的東西,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就在它猶豫的時候,遠方忽然炸開了一聲戰吼。
黑鬃斑鬣狗感到自己的血一下子就冷了,它看向仍然躺在樹下的追隨者,發現后者已經猛地翻身起來,眼睛瞪大,耳朵豎起,口中喘著粗氣,喘得那么劇烈,以至于那些白色的唾沫都在嘴角堆成了黏連的云,叫人一時間門難以分辨它是想要去躲避危險,還是想要跟上那些慢慢跑動起來的成年雌獸,為那些死去的同伴復仇。
可黑鬃斑鬣狗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它從未如此清晰地聽到過隆隆的心跳聲,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聽到舊怨作為燃料被投入仇恨的火焰時發出的畢剝聲響。
黑鬃女王邁開了腳步。
這一刻,它覺得自己還能全力奔跑,還能搏命廝殺,還能讓曾經在它面前飲恨的先代王儲再一次低下那高貴的頭顱,還能把那些失落了的榮光一一找回,如同舊日一樣完好無損。
它也的確奔跑了起來。
事實上,它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那么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