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先生。”
張嫣麻利地收拾書包,動作快得恍若風卷殘云,那種喜悅,那種快樂,那種興奮
仿佛要出籠的雞,下一秒就要沖出來一片天地。
歐陽修得了,這個孩子長歪了,她雖聰明卻不愛學習。
到底是別人的孩子,歐陽修見孩子跟她舅開開心心地說要上樊樓,點七個好菜的時候,在某一瞬間明悟了。
不是這孩子不上進,而是她家實在是太有錢。她既然有錢,又何必要有鐘靈毓秀的相貌。她既然兩者皆有,又何必擁有滿腹才氣。
做人不能樣樣都好,總得給普通人留點活路吧。
歐陽修摸了摸自己的臉,都怪他的學問太好,所以上天不讓他長這么帥。
他猜測趙大官人是宗室子弟,起碼能說得上話的那種。不然他差遣不動王拱辰,又將小娘子供養得如此富足。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忍不住問“請問趙大官人在何處高就”
“沒有高就,就是個東京閑散人員。”蕭靖替張嫣背起小書包,“每個月等官府發錢糧,養著我們這群人。”
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咸魚。
但是歐陽修肅然起敬
按照朝廷規定,太祖趙匡胤子孫被安置在南京,魏王趙匡美子孫被安置在西京,只有太宗趙匡義子孫能放在東京養。
能留在東京啃老的宗室,都是太宗皇帝的直系后代,和當今皇帝是很親近的親戚關系。
歐陽永叔大概猜不到,眼前這位閑散人員一個月能啃一百二十萬,他啃老多了
“先生,上元節那幾日,你有約好別人出去玩嗎”
張嫣臨走時問,不等人回答,自言自語道,“先生才高八斗,定有很多人來約你玩的,我就不來打擾你啦。”
歐陽修“”
分明是你自己貪玩吧。
張嫣好心告訴他“先生,上元節在宣德門外有新戲演出,有文武打戲,情節非常精彩,您可要早點去占座。”
“你怎么知道”歐陽修好奇,“是什么戲”
“舅舅告訴我的,是講前朝平陽公主的戲。”
“行吧,到時候我一定去看。”
其實歐陽修自己也很貪玩,他給學生在上元節那幾日放假,允許她好好游樂。他特意在東京的成衣鋪子買了新衣,又去瓦子找剃頭匠人刮了臉面。
嗯,干干凈凈挺清爽的。
再簪上兩朵花,他感覺自己就是最靚的仔。
他遇上過節的人流,街邊都是張燈結彩,樂聲嘈雜能傳十里。他朝著宣德樓的方向趕去,開封府早早在那里建了一座臨時的觀景棚,讓藝人在此表演節目。
擊丸、蹴鞠、吞鐵劍、走鐵索
當真是驚險又刺激,引得一陣陣喧嘩聲。
歐陽修對此心升期盼,不由得沖著那燈火通明處,多走快幾步。行人著實是多,摩肩接踵之間,他好像撞到了人
“哎呀。”
旁邊一道年輕的女聲響起,那個姑娘的頭發被扯得疼,當即痛呼一聲。歐陽修低頭才看見,原是走得近,這個姑娘的珠花勾到了他的新衣裳。
“莫慌,是我失禮了了。”他難得臉紅,輕輕地解下來姑娘的珠花,方還給她。
姑娘嘟囔著說“不怪你,唉,都怪這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