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霑哥兒,你在看什么”
一個頭發蓬松的小姑娘抓著對面男孩的手,男孩聽見她說話,收回看向外面的實現。男孩拍了拍妹妹曹曇兒的手,當作是安慰。其實他的心里也很害怕,家里被抄了,伯父的官職被削,他們一家人都被送入京城,府里原本伺候主子們的丫鬟和婆子哭成一團。
曹家人得以在京城居住,勉強算是半個自由身。而曹家的家仆要被變賣出去,一群人沒有不擔憂的。
八歲的曹霑腦海里亂糟糟的,家中大變,一時間生活的落差讓他無法適應。一個月前他和姐姐妹妹們在園子里過著安逸的日子,閑來便是作畫玩耍,十分快樂。天有不測風云,朝廷派酷吏抄家,當家的曹頫最先被擒拿。曹氏家人亂作一團,不論男女,一一被朝廷的人拘捕起來。
“皇上是個仁慈的。”來抄家的官吏笑著說,“你們家犯下大事,本該闔族發配充軍。皇上特意在京城給你們留了屋舍房子,又有良田百畝,尋常人哪里能得這樣的待遇”
那會兒曹霑正跟在祖母李氏身旁,李氏被這番話氣得昏迷過去,曹霑的小身板好不容易把祖母支起來。曹家女眷又是打水擦臉,又是掐人中的,好不容易把老夫人李氏救回過來。醒來之后,李氏抹著眼淚說“李家被抄的時候,我便想到有今日。沒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之快,叫曹家一下子家破人亡。”
老夫人出自姓李,出自李家,便是正月里被抄的蘇州李家。
當年先帝爺在世的時候,江南李家、曹家、孫家親如一家,祖輩都是連著姻親的。好比曹霑的曾祖母姓孫,那位老婦人曾是先帝爺的乳母,后來孫家的男人任杭州織造,家族權力不可謂不大。而等到曹霑祖父的那一代人,當家夫人出自李家,是曾任蘇州織造的李煦的親妹妹。
如今李家、曹家被抄,孫家的當家人孫文成已經嚇破膽子。這位官爺日日寫折子給皇上請安,皇上在折子上寫下“知道了”三個字,沒有多余的話兒。
先帝爺下江南的時候,未曾在孫家住宿,只愛住在李家和曹家。相對應的,李曹兩家因為“自費”招待先帝爺起居,欠下一大筆欠款。而孫家沒欠許多錢,當今皇上自然沒打算收拾孫家。
所以一時間的福禍怎么算得了準呢
江南李家、曹家相繼覆滅,孫家得以保存。曹家人去到京城以后,八爺親自送來數千兩銀子,又給他們買回來原來的幾個家仆,曹家人沒有不對他感恩戴德的。
老夫人李氏讓八歲的曹霑給八爺磕頭,八爺瞧著曹家這個小子眉眼生得不錯,好像是個機靈的人物。
他和藹地問“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幾歲了可有讀過什么書”
男孩抬起頭說“我叫曹霑,今年八歲了,我不愛讀四書五經,也不愛寫八股文”
八爺臉色一變。
世間竟然有如此不識抬舉之人
八爺的憤怒來自于幾點,首先,曹氏出身包衣,曹霑對著主子爺應該自稱“奴才”。其次,當年曹寅身為先帝爺的伴讀,想必他的學問是好的。曹霑是曹寅的孫子,怎么可以說自己不愛讀經義,不愛寫八股文呢
曹家老夫人大驚失色,她這個孫兒自幼受盡寵愛,不會看人眼色,說出口的話兒真是拉都拉不住。八爺的養氣功夫顯然不錯,他的表情很快恢復常態,道“呵呵,真是童言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