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名譽榜上總有他的名字,師長同學們也愛提他的名字。
她的朋友們都在聊他,拉著她去他班上偷偷看他,故意制造機會偶遇他。
她每次去看她哥打球,都能在球場上看到他的身影。
看他運球過人,一個躍起,投出一記漂亮的三分球。
看他吊兒郎當地笑著,跟她哥擊掌,挑釁地拍迎面而來的對手的肩膀。
看余暉灑在他身上,他將短袖捋到肩頭,抬手用護腕擦汗,薄薄的眼皮撩起,眸光漫不經心地從她身上一晃而過。
燥熱的盛夏,無風的傍晚,聒噪的蟬鳴。
天空是浪漫至極的粉紫色,身后是浪潮般洶涌的吶喊。
他們在喊他的名字。
周越凱。
一聲聲,撞在她柔軟的心房上。
她的心跳在漸漸加快,如擂鼓,如漲潮,如無措的小鹿在亂撞。
她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拼力喊他“周越凱”
喝水的動作一滯,他扭頭朝她這邊看來。
起風了,拂動少年額前的碎發,鼓動他的衣服。
清癯骨感的手還捏著礦泉水瓶,他抿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不動聲色地把頭轉回去。
時至今日,李喬妤都不知道,那一回,他的眼里,到底有沒有過她的身影。
或許沒有吧。
哪怕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哪怕她正在跟他說話,他也沒正眼看過她。
“她媽媽死了。”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淡無波,冷冷冰冰,“你想她也死。”
他把手臂從她的手中掙開,撥出下一個號碼。
李喬妤怔忡,訥訥解釋“不是”
不是什么呢
就那一瞬間,怒發沖冠的那一瞬間,不理智的、荒誕的念頭一閃而過。
此時此刻,她甚至回憶不起,就在幾分鐘前,她和戚煙兩人都吵過什么。
“那是氣話,周越凱,我只是氣著了,才會這樣”她極力辯解。
他沒聽,還在焦心網上大面積傳播的風言風語。
手機那頭接通,他忙著跟人交談,李喬妤哭著叫他的名字,雙手拽住他的衣角,抽抽搭搭,小心翼翼,側頭靠近他的肩胸。
“戚煙。”周越凱冷不丁低喃出聲。
李喬妤動作僵住,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心口似是被人扎了一刀,血淋淋的,被冬夜的冷風一吹,森冷刺痛。
抬起頭看他,他微瞇著眼,視線越過她發頂,落在遠處。
李喬妤循著他的目光,扭頭看過去。
偌大的校園籠罩在夜色下,沿道的橘黃路燈亮著。
高大林木不敵秋冬的鞭笞,葉片凋敝,光禿禿的枝丫錯綜交織。
戚煙懷里抱著包,在校道上急速奔跑。
一頭標志性的長卷發招搖地飄在風里。
身上是件奶白色長款羽絨服,拉鏈大敞,跑動間,衣擺悠悠蕩蕩,宛若一只振翅而飛的白鴿。
“戚煙”吳準追在她身后,大聲喊她。
于是,寂靜的校園,回響著她的名字。
一盞盞路燈被她拋在身后。
她腳步不停,回頭看,起先是在看吳準,隨后慢慢揚起臉,看向四樓。
那張冷艷妖冶的臉赫然印入眼簾,李喬妤心臟陡然一跳。
她的目光平直冷漠,形的飽滿紅唇微張,呵出一團淺薄的白色霧氣。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圈圈纏繞的米白色圍巾里,那一截白皙細瘦的頸。
匆促一眼,她就把頭擺正,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