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行一洗干凈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用兩根指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格子手帕擦了擦手“抱歉,洗手時間長了點,走吧。”
屈俊清笑著說“還是要洗干凈,昨天晚上我從這里回去,沒注意到衣服上的油污,弄得臉上都是,讓我家夫人和遠夏見笑了。不知道公車上有沒有人看見我的滑稽之態。”
郁行一也忍不住笑出聲“干我們這行的,一不留神就出洋相了。”
遠夏沒說話,享受地聽他和屈教授聊天,郁行一的聲音真是太好聽了,低沉有力的男中音,聽在耳中,感覺靈魂都熨帖了。
跟有著上萬人的機械廠相比,軸承廠只有幾百工人,確實算個小廠。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而且也更便于管理。
小廠跟大廠比還有一些優勢,就是廠長的權力更大更自由,沒有多方制衡的因素,很多事都是廠長說了算。
大廠則不然,政府直轄,生產、財務、行政、后勤等都各有一套完整的班子,想做出一點改變都需要經過重重商討審批,麻煩重重。
這也是早期國企改革面臨的最大問題之一,尾大不掉,機構臃腫,缺乏靈活性。
軸承廠小,有什么問題直接反應到廠長那里,很快就能得到解決。
比如軸承廠的食堂伙食,就是在大家屢屢建議下改成了現在這樣種類多,菜品豐富,價格還實惠。比遠夏學校食堂還要便宜實惠,簡直是工人之福。
郁行一說“這里所有的葷菜都是一角五分,素菜五分,主食三分隨便吃,你們想吃什么隨便打。湯是免費的。”
遠夏取了一個公用飯碗,打了米飯,一份土豆燒雞,還要了一份涼拌海帶絲。
郁行一也正好在打海帶絲,他驚喜地看著遠夏“你也愛吃這個這個酸辣爽口,特別過癮,蔬菜我最愛這個。”
遠夏自然知道他最愛吃海帶絲,笑著說“嗯,我愛吃海帶。”
“你打的菜都是我們食堂口味最好的,有眼光。”郁行一豎起大拇指,他自己打了一份海帶絲,又打了一份香干炒肉。
屈俊清也打好了飯菜,師生二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來,郁行一端著飯盒過來,看了一下他們碗里一葷一素兩個菜,又起身離開。過了一會兒,端了兩個碗過來,一個里面是蘿卜燉羊肉,還有一個是紅燒鯉魚。
“屈教授,遠夏,你們也太替我省錢了。今天正好有羊肉,冬天吃羊肉暖和,你們嘗嘗。還有這個紅燒魚,味道也不錯。”郁行一熱情地招呼他們吃飯。
屈俊清忙說“我們夠吃了,不用這么多。”
郁行一笑著說“正好我自己也想吃,一起嘗嘗我們食堂的菜。”
這是遠夏上大學后吃得最豐盛最滿意的一頓了,三葷一素,還有一個免費的海帶骨頭湯,還是郁行一請的。
郁行一不是個健談的人,他干活的時候,說的話十個手指頭都數得出來,但跟屈俊清和遠夏吃飯的時候,卻有說不完的話。
他打心眼里佩服學問好的人,雖然也上過大學,但總覺得比起遠夏這樣通過高考考上的大學生還是有差距的。
不過這頓飯吃得并不安生,吃到一半,就有人過來找郁行一了,找他的是車間主任張忠才,來詢問銑床的進度。
郁行一實話實說“目前還不能確定什么時候能修好,沒找到癥結所在。”
張忠才皺眉“那要抓緊時間了,大廠那邊下個月就要跟我們要新型號的滑動軸承,要是交不出貨,到時候沒法跟大廠那邊交代。說不定咱們廠子以后都沒法為大廠供貨了,畢竟我們也沒法再借幾十萬來買新機器。這會直接影響到我們廠職工的福利待遇。”
“我知道。我已經在抓緊時間修了。”郁行一臉上沒什么表情。
“小郁,你是大廠調到咱們這里來的骨干,這事只有你能干,全靠你了,加油啊”張忠才拍拍郁行一的肩,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