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你們宿舍去睡覺吧！”父親說道。
“宿舍...怕是擠不下...”
王啟明面露難色。
廠里的單身宿舍，一間要住四個人，還是上下鋪，雖然也能擠一擠，可父親年歲大了，第一次來涼州，怎么能讓他和自己擠在高低床上。
“我給您登個賓館吧，你現在好歹也是大老板，今天就奢侈一回！”王啟明笑道。
“行！就奢侈一回！”
父親笑道。
他解決了王啟明下崗的事情，一身輕松，便說道：“我聽說，大城市里的賓館里還能洗澡，你找一家能洗澡的，我好好洗個澡！”
王啟明的老家是騰格里沙漠邊的一個小鄉村，那里十分干旱缺水，人們一年四季都洗不了幾次澡。
在過去，洗澡對于騰格里沙漠邊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奢侈的享受！
雖然現在修了水庫，騰格里沙漠的治理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可騰格里沙漠邊的鄉村依舊缺水，洗澡還不是很普遍。
即便是縣城里，也沒有澡堂子，人們只能在家里燒點水洗澡，十分的不方便。
王啟明一家搬到縣城生活也十年了，縣城里這幾年別的新生事物冒出來了不少，唯獨還是沒有澡堂子。
所以，父親便提議找個有淋浴的賓館，好好洗個澡。
“那種賓館貴得很呢...”王啟明皺起了眉頭思忖。
在1999年的涼州城，能洗澡的賓館，那可是一流的賓館，價格不菲！
“那算求了，不洗了，隨便找個小旅社住吧！”
父親一聽帶洗澡的賓館很貴，便擺了擺手。
他從小窮怕了，曾經連飯都吃不上，節儉的習慣，已經深入他的骨髓...
“沒事，我們先找個便宜的賓館住下，然后我帶你去澡堂子里泡澡！”
王啟明說道：“澡堂子的票不是很貴，加上住賓館的錢，也沒有多少，比住帶洗澡的高級賓館，起碼省一半的錢！關鍵，澡堂子里有大池子，泡起來比洗淋浴可舒服多了！”
“行啊，你小子現在也學會算賬過日子了？”父親這才贊許地看著王啟明。
“走吧！”
王啟明拉著父親，過了一個十字，沒走幾步就來到了“涼州浴池”。
這是涼州最大的澡堂子，以前還是國營的，后來承包給了個人。
王啟明買了票，就帶著父親進去，脫了衣服，在大池子里找了個角落泡著。
“唔...真舒服，比在鄉下的澇壩里洗著可舒服多了，大城市里就是好啊！”
父親靠在大池子的邊沿上，享受地感嘆道：“你小子，就是要在大城市里扎根呢！”
“就算扎根，也不能低聲下氣地躲在人家的翅膀底下...”
王啟明沒好氣的說道：“我自己有手有腳，我自己能扎根！”
“你個倔驢！拉的什么硬屎？”
父親抬手就又要抽王啟明。
王啟明趕緊側頭躲避。
父親看著王啟明還紅腫著的臉，抽耳光的手便停在了空中，頓了一下，卻伸過手去摸著王啟明的臉說道：“還疼嗎？”
他剛才在王萬康家抽王啟明的那一巴掌，著實不輕。
“沒事...”
王啟明抬手撥開了父親的手。
他們一家自從搬到縣城里生活后，父親的脾氣就越來越暴躁，經常把哥哥王啟東揍得半死，王啟明也是噤若寒蟬，和父親就很少有親昵的接觸。
他已經想不起來，父親上次摸自己的臉，是什么時候了...
“你這手...咋了？”
父親卻一把拉住了王啟明的手。
他發現，王啟明的手上，橫七豎八地有好多口子。
現在被澡堂子里的水一泡，這些口子全都白森森往外翻著，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