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已經是深夜,陳湘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臨別前賈嫣汐對她說的話依舊回蕩在她耳邊。
“姐姐,如果有可能的話,經歷過這次事情以后,你能不能留下來?”
“哥哥說,最后那一次在懸崖底下,他們見到了皇上,見到了他瘋掉的模樣。那是他第一次那樣失態發瘋,瘋瘋癲癲的,一直叫著你的名字,渾身是血的。”
“皇上扯著哥哥一直在問,是不是因為他平日里對你約束太多才會讓你這么恨他。他說早知如此當時就不會強行讓你喝藥,控制你的零嘴不讓你多食。”
“可是哥哥對我說,他知道,因為你不喜歡喝藥,太苦,但是不喝藥傷口會化膿,會傷身,不得不喝。每一次你喝的藥都是他親自下廚煎的,端給你以前以前他都會嘗嘗,多苦他心里清楚。他控制你的零嘴是因為你的脾胃不好,若是吃多了傷身子,脾胃會疼,又要喝藥去養,可你根本不好喝藥。”
“皇上其實他,這幾年來一直都在想著你........真的,你是沒有見到,每一次你的生辰,他都會大肆舉辦宴會,會上會請所有京城有名望的家族前來,做的全都是你愛吃的。他一口不吃,就是看著,連同他身邊的那個位置,都是空著的。所有出席宴會的人都說,那把椅子,是你平日里坐在他身邊的那一把。他不說那一日是你的宴會,只說是國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你的生辰。”
“有時候他懷疑你死了,不然不會他鬧了這樣大的動靜而你這么久還不出來見他,便在你生日的時候為你燒紙錢。偶有一次我夜間出來散步的時候撞見了,他一個人坐在你最喜歡去的后花園假石上,面前放著一個爐子,燒著金磚元寶紙錢,念叨著讓你自己買一點自己喜歡的。”
“姐姐你知道嗎?當時我躲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的時候,都落淚了。他的身影,被完全隱沒在了陰影之中,身影孤單蕭索,和在朝堂之上殺伐決斷的模樣完全相反。那個時候,我真的好期盼你回來啊,你要是回來了,陪在皇上身邊,他也就不至于這樣孑然一身了。”
“后花園里的所有花都被他命人拔的拔砍的砍,換上了你最喜歡的花。那些花其實都是塢暝國最初稱帝的始皇帝種下的,歷代皇帝都不敢輕易破壞,卻被他全部毀了。”
“他是鬼道之身,我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東西,但我知道他不像常人那般需要進食,但是御膳房卻總是會多做一些飯,每日都是,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你喜歡吃的,他命人每一天都做,而后讓人端在桌上,自己坐在桌旁,旁邊放著一張空椅子,空椅子前面的桌上放著一雙碗筷。他也不吃,就看著那碗筷,一直到飯都涼了這才命人撤掉。”
“有知情的宮女說,那是每一次你過來的時候,所最喜歡吃的東西。”
“他記得你喜歡逛的那條街,也記得那條街上你所喜歡的鋪子,他把每一個你喜歡的鋪子都欽賜了牌匾,親筆題名。每逢節日,都會命人送入宮中。很多都是他討厭的,但他依舊讓人送。哥哥說,他們二人喝酒時,他經常恨自己當年還是對你約束太多,總是擔心你脾胃嬌弱不能吃太多油膩的而控制你的飲食,才讓你離開。若是哪一天你再回來,他絕不會再如往日一樣控制你了。”
“皇上他,真的,真的,在以一個他的方式愛著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走了。”
賈嫣汐說著顫抖著聲音再也說不下去了,拉著她的袖子渾身顫抖著,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來。
擦都來不及擦。
“你這次要是真的再走了,他可能真的會瘋掉的........”
這是她最后一句話。
陳湘熙閉眼,苦笑。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我全都知道的.......
她想著,淚水從眼角順著滑落。
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從被他帶過來第二天開始用膳的時候,她就能感覺得到每一頓餐都使用了新的搭配。
每一盤菜都是她喜歡的,無論葷素。
每一天的菜都不重樣,并且都避開了她最討厭的口味。
這絕對不是臨時準備所做得到的,必須是常年累月積累的經驗所造成的。
就算是哥哥,也沒有做到他這般地步。
被他帶過來的第二天,那個晚上他處理公務沒有及時回來,她貪嘴吃了一整盤的涼糕。
他回來后知道了只是皺了皺眉,只是問她是否吃飽了還要不要,不像往常惱火萬分立即熬些消食的藥物讓她喝順帶數落幾句。
惴惴不安等著他責怪的她當時驚了好半天才略有些放心。
次日她就脾胃有些不舒服,病懨懨的,一整天胃口都不好。
提心吊膽了一天等著他回來一邊給她灌藥一邊數落她,順帶夾雜著幾句威脅“再敢這樣吃就剁了你的舌”,正想著怎么編織些謊言蒙混過關,沒想到他只是問她要不要喝藥,而后看到她略有些抗拒也就沒有再堅持。
那個時候她感知到了他身上似乎有些變化。
怕她走,小心翼翼地待她,她卻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已就裝作如同往常一般恃寵而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