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為什么，芙兒，如今天下，我楊劭辦不了的事不多，為了你，我更不會計一切代價。芙兒，到底是為什么？”楊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望著她心如刀絞。
“因為顧家滿門忠烈，因為我爹不肯我同你在一起，劭哥，你知道我爹我哥哥為什么改名掩藏身份么？是因為你啊！”
壓抑已久的情緒終如決堤的洪水肆虐，予芙哭得肝腸寸斷，連日來重壓在心頭上的諸般委屈和痛苦傾泄而出，
“你知道，我爹原本叫顧崇，如今卻改名叫顧向陵，他說他就算是死，心也是向著金陵城內的皇帝，絕不會肯我嫁給你這個反賊。我哥哥原本叫顧予楓，如今叫作顧如歸。”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楊劭如遭當頭棒喝，低聲喃喃補了一句，予芙低下頭算是默認，又哭著繼續道：“九年前，我祖母因漢陽遭劫，不多久便驚懼而亡，雖不是你那支義軍，但我爹爹認定了你們造反的都一個樣，同是攪亂天下的罪人。他說現今你便是這世上頭號的反賊，是殺害祖母的兇手，我若找你便是數典忘祖，寧愿讓我死也不同意我們倆在一起。他和哥哥做主把我許給了上虞的崔文忠。守安慶，爹爹斷了一條腿，城破卻仍不肯降，后來我娘被賣去給人浣衣，父兄如今都已流放，皆不知道是死是活，劭哥，我喜歡你便是有罪，你說我除了自己死，還能怎么辦？”
“芙兒…”楊劭從沒想到事情居然成了這樣，他沉默許久沒再說話，又伸手想拉過她到自己懷里，予芙卻猛地站起來，一把抽出了他腰間別著的龍泉劍退后，顫抖著抵在他的胸口上。
“你我國仇家恨，劭哥，我…我怕是沒辦法和你一起了，況且如今…我…我如今再配不上你…你忘了我吧…”她蒼白的臉上淚如雨下，楊劭卻笑了，魔怔似面容柔情如水，聲音卻異常篤定。他捏著劍尖又朝自己心口壓了壓：“芙兒，若我死了，你得解脫，我心甘情愿，你往這里刺。”
顧予芙咬緊唇，劍抖得更厲害，楊劭往前邁一步，那劍尖霎時刺破肌膚，溵出一圈血跡，顧予芙見狀忙慌張收劍，轉而橫上自己的頸間。
“你別過來，劭哥…你再這樣逼我，我只能現在就死在你面前。”她的淚珠斷線似的涌下來，砸得楊劭痛徹心骨，他盯著她的淚眼看，抿緊了唇，突然發力猛地伸手去奪她的劍。
“別…啊！”顧予芙急欲自裁，楊劭孤注一擲飛撲上前。拉扯推搡，兩人扭在一道，不經意碰翻了書架上的花瓶，原本平整的墻面突然打開一扇暗門。
暗門驟然出現，予芙一下便失了重心，持劍的手拿不穩，眼看劍刃鋒利就要傷到她自己，情急之下楊劭毫不猶豫架起臂膀，用血肉之軀去格擋。龍泉劍刺啦一下，生生將他的左臂劃開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頓時血流如注。
顧予芙卻盯著暗室內呆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間暗室里，掛的都是她的畫像。
全是她。
有她還總角晏晏，舉著糖人兒的樣子，有她豆蔻年華，穿著春衫蕩秋千的樣子，有她喜悅，有她嬌嗔，有她惱怒，有她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