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再見賴伯
賴伯選擇了死亡。王自立心里哀嘆。沖動之下他不顧一切地向重癥監護室跑去。重癥監護室外站了十幾個人，后面有一排玻璃窗子，窗子下面有桌子，桌子上有電腦，連接里面的視屏，原來這是專為病人家屬設的探視點。王自立踮著腳尖，眼睛在監護室里面來回看了三遍，終于看到賴伯躺在18號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鼻子插著呼吸機。一個護士站在他身邊，彎腰耳朵對著他的嘴，好像賴伯在說什么?王自立見18號電腦桌旁沒有人，他立刻跑上前去按了探視鍵。
“賴伯，賴伯。”王自立對著鏡頭大喊。
“小兄弟這里是重癥監護室，請你控制音量，否則請出去。”一個護士走到他身邊，嚴正警告。
“看不清楚病人。”王自立看著對應的18號病床對護士說。
“我看記錄。”護士翻看今日探視記錄后，變臉道。“18號病人家屬已經探視過了。請你出去。”
“快，主治醫生，18床不行了，快。”里面突然一陣忙亂，賴伯身邊的護士拉響了急救鈴聲，幾個全副武裝的醫生護士將18號病人推進了急救室。王自立呆了，心里空空的，腳不聽使喚地沖向急救室。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二小時。探視時間早過去了，所有探視的病人的家屬都走了，走廊上只有他還在哪里呆坐。不知過了多久，和重癥監護室一墻之隔的急救室門打開了，護士拿著一張單子喊著賴仕奇家屬，賴仕奇家屬。王自立走了過去。
“他救過來了？”
“你是家屬嗎？他死了，在這里簽字。”護士打量了他一眼，不確定他是不是家屬，猶豫了會還是拿出死亡單子讓他簽。
“呃，那個，我可以看他一眼嗎？”王自立沒有看單子，他沒資格簽。他只想看賴伯最后一眼。
“劉護士，家屬沒在嗎？馬上給他打電話，通知他快過來簽字。”一個年紀略大的護士走出來掃了王自立一眼，對小護士說。
“喂，賴先生嗎？剛才賴仕奇先生病情突然加重，多次給你打電話，你都沒接，經過搶救他于1小時前離開了人世。現在請你過來簽字確認。”
十幾分鐘后，賴世榮跑得氣喘吁吁地來了。
“我，他剛剛還好好的，你們不是說他還有兩天嗎？怎么會提前兩天就死了呢？這，真是的。”賴世榮沒有一點悲傷，只是抱怨著醫生的診斷不嚴謹，害他要重新打電話給大哥，他的金主。
“嘿，拿來我簽吧。死了也好，再拖兩天，我也受罪，在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嘴里嘮嘮叨叨地說著，拿起筆簽了字。
“需要看看他嗎？”護士問。
“不需要，你放在哪里給我說一聲就行。”賴世榮轉身就走。
王自立躲在暗處，見他走遠，才閃身出來拉著護士請求道：“讓我看他一眼。”
賴伯還穿著那套病員服。眼睛微張，嘴唇因為最后呼吸困難大張著，臉上黃中帶青。
“你快點，一會停尸間的工人就要來拉走了。”護士提醒道。
“好。”王自立伸手想把賴伯的嘴合上，合了二次都沒成功。
“我聽說人死后不合嘴是因為有事放不下。或許你可以試試給他說些話。”護士為王自立的情義感動，出言道。
“賴伯，你的信，我收到了。我會是東方。放心走吧。”王自立說完放在賴伯嘴上的手輕輕一合，嘴居然閉上了。微瞇的眼睛好像在對他微笑，王自立一陣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