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上面匯報說,這一箭是他射的,獨守孤城十日,又射殺敵首,功勞很大,他連升了三級。
樊城剩余不多的老兵都在背后怒罵他,厚顏無恥、不要老臉了,貪人家小孩的功勞。
可是無所謂了,樊盛升遷了,離開了這里,不必再守樊城了。
他帶著年少的白乞兒一起走馬上任了。
樊盛領兵打仗的功夫一般,運籌帷幄的功夫更是平平。可是他也有優點,混跡在軍場大半輩子了,他自認為對于人心的把握有幾分心得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
這么年輕的少年人,這么好的箭術,這樣大的功勞。
要知道,北州軍,可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有多少英才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陰謀詭計之下的。
而今他年齡夠老,資歷夠高,會點頭哈腰,也會結黨營私,像一條油滑的老泥鰍,還不至于被人視為眼中釘。
他帶著白乞兒來到了北州軍正面迎擊蠻軍的主戰場。
放在手底下最不起眼的步兵軍團做一個小小的兵士。
卻也抵擋不住少年的熱血,不要命的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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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到了今天為止,算上那個破賢王,我共殺了五十三個蠻子了,剛好是不化村男女老幼的人數,一個不少,我是不是了把人情債都還清了?”
一日,白乞兒興奮的跑到了燒鍋爐的婆婆面前。
“你心里頭覺著呢?”婆婆問。
“我覺著心里頭松快多了。”白乞兒說。
也再沒做過,自己手握著弓箭,卻似石頭般抬不起來的夢了。后頭這句,白乞兒沒說。
“是啊,這心里頭,就松快多了。”婆婆意有所指的感慨了一句,她厭棄的甩了甩手上的鍋灰,“接下來,你要去哪里呢?”
“我要繼續打仗!”白乞兒興奮地道。
婆婆的臉忽的黑的和手上的鍋灰一樣,“為何?你不是已經還了債了?”
“婆婆,你瞧我這一身的本事,”白乞兒比劃了下手臂上健碩的肌肉,“人人都夸我是武曲星下凡呢,我若不打仗,還去干嘛?回到深山老林里,打兔子嗎?”
白乞兒接著道:“兵士們說了!除了不化村,這北州大地上有成百上千個村落慘遭屠戮!左右我也無事,就替他們把人情也還了!”
人情還有替著還的?
婆婆苦笑。
“罷了罷了,你想留就留吧。”婆婆繼續朝鍋爐里頭填著柴火,一邊唱著不知名的曲兒:“世途旦復旦,人情玄又玄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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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樊盛壓著,白乞兒還是躥的太快了。
連上層都逐漸有耳聞,平民軍中出了一個悍將“白七”,年紀輕輕,勇不可當。
一日,樊盛衣衫不整的沖到了白乞兒所在的下士的營房,在一眾兵士的目光中拉住正在整理行裝的白乞兒,急急問道:“你要去鐵狼小隊?”
鐵狼小隊是斥候小隊其中一個,一般以十人為一小隊,獨立行動。
既負責深入敵軍偵查,也負責勘探地形,因為配了快馬,有時也會掃蕩軍后流竄的蠻族騎兵。
肩負重任,死亡率極高。
白乞兒厭惡的甩開他,冷聲道:“樊將軍這幾年后方可坐的安穩?當年蒙你收留,你搶我軍功我不說什么,你壓我晉升我也不說什么。如今這鐵狼小隊遠離中軍,難不成也礙你眼了?”
樊盛失魂落魄的看著走遠的白乞兒,不知要怎樣跟這年輕氣盛的少年人說清楚,自己這多年來的用心良苦。
白乞兒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他清楚這是個危險的兵種,可是也是白乞兒多番考察后,夢寐以求的兵種,他個人能力極強,在這種獨立作戰的小隊中,可以不必聽從中軍指揮,自行決策、獨立作戰,他覺得自己可以在這里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原鐵狼小隊在一次行動中,遭遇了敵方的大部隊,只來得及逃出了隊長鐵狼一人,其余人全部犧牲,正是要補充新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