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棋枰,白玉黑瑪瑙,各為黑白子。
透過窗戶,可以見到對弈的雙方,一位是小鎮學塾的吳先生,另一位則是福祿街曹家的小姐曹學儒,又或者說,那是一位遠古女修士的今世身。
靠西邊的白衣女子,一雙杏目流轉,望穿秋水一般盯了棋盤良久,隨即纖指微移,啪的一聲,輕聲道,
“吳明陽,你當真決意如此?可曾想過在暗處盯了許久的那群人,會作何感想?又會作何謀劃?”
東側同樣身著白色儒袍的中年儒士,以手撫掌,輕輕笑著,一襲儒袍雪白無暇,竟然穿出世間所有豪門公子都難有的芳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隨后,吳先生眉目舒展,眼放流光,直視水晶棋盤。
黑子瑪瑙棋幽光璀璨,細細執于先生如玉指尖,卻遠不及他眼神幽深難測。
“吳明陽在這,先行謝過曹姑娘了”
并未得到正面回復的曹學儒,輕捻指尖白玉瑪瑙棋,懸停在半空中,久久不曾落子,
“不過一輪仿月,本就比不得天外天上高掛的真月。更何況那個少年,我倒也不排斥,如此,已經是很好了”
身著素雪白衣的曹學儒,微微向前探了探頭,神色怪異地玩笑道。
“反倒是你,真的心甘情愿舍了這身連我都艷羨的修為,在這座小鎮里散盡一身道行與氣運?話先說好,如果你真的散道,我肯定是放不下身段去爭取你的氣運的,倒不如你現在就將一身文運輸給我?”
吳先生仍舊正襟危坐,
“像個人了”
這仿佛如罵人爹娘毀人祖墳的一句臟話,在學塾吳先生口中,又仿佛理應如此一般。
更何況,明明是受了侮辱般的曹學儒,反倒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白玉黑瑪瑙,一子接一子,對弈雙方,你來我往數個回合。
棋盤之外唯有沉寂音,棋盤之上僅有落子聲。
鎮門外的馬蹄聲,踐踏掉這份靜謐。
“來了.......”
曹學儒正要落子一處“圍城”時,稍稍一頓,繼而暢通無阻。
“嗯”,吳先生好似根本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地落子流暢。
“吳明陽,我沒開玩笑”
曹學儒忽然間抬起頭,神色真摯。
好像被嚇了一跳的吳明陽,驚愕了一瞬,旋即連連擺手道,
“不了不了,姑娘也許不知,我儒家一脈的文運傳承,并非一送一收的簡單往復......”
“這你就不用管了,暫且不提我今世身的名諱壓勝之事,即便是沒有‘學儒’二字,我也是有秘法去煉化你這一身文運。”
說到這里,這位身份來歷都是極遠極難考證的遠古女修,神色傲然地看著那個在自己眼中頗有些“冥頑不化”的讀書人,仿佛又置身于千萬個光陰前,自己獨尊一洲山水的年代。
少女一語落下,如重物擲地,久久無言。
窗門吱呀聲里,
有一縷春風穿堂而過,送起那位讀書人雪袖翻飛。
恍然間,在曹學儒眼中,前一刻還端坐蒲團之上的死板讀書人,眼下竟然起了座,滿身文運環繞,歡呼雀躍有如久逢干旱后遇雨!
曹學儒一雙杏目睜得圓滾,這一刻,簡直就如同千萬年前,自己面對那位手執戒尺背負書笈的儒家初代圣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