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老人擺弄好了之后,略帶生硬的比了一個拱手,算是道謝,而后小跑去自己酒瓢摔碎的地方。
這要是換做一般酒徒看到自己的酒給摔沒了,不是沮喪急躁就是暴跳如雷,總之是要有些彌補的。但這位說書老人什么也沒說,只是雙膝跪地,彎下腰來,用手指蘸著地上散落的酒水,點在嘴里。
“呵”剛剛用腳扶住了老人的酒客站起身來,看到這一幕,流露出略微驚愕的神情。
這位好心的酒客大概已過而立,四十上下,面色微黃,兩眉劍豎,好似畫上關夫子眉毛,睛如點漆,若非面色不佳,應比潘安之貌。
忽然,縮在中年酒客身后,大約十一二三的少年擠進人群。
少年手上端著一壺酒,靠近老人。
“老先生,這壺酒給您,干凈些”
少年彎下腰,將手中的酒壺遞出。
少年是個熱心腸,直腸子,可是說書老人似乎并不領情,連頭都沒抬,也沒有接話,只是閑出了一只手,做了個擺手的動作,示意少年走開。
往常要是有這種情況發生,圍觀的酒客肯定免不了起哄一番,少不了什么“他不喝我喝”之類的豪邁聲音。
不過這次竟是無一人出聲,好像被人點了啞穴一般……
一臉黑線的少年少年直起腰,手中的酒壺還是呈著遞出的樣子,不知所措的望向了中年酒客。
中年酒客嘴唇微啟,卻到是聽不見絲毫聲音。
反觀少年,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示一樣,又彎下了腰。
這次少年掀開了酒壺的壺蓋。
不稍片刻,一股獨屬桂花的飄香在酒樓里洋溢彌漫。
躬耕在田壟,叫賣于市井的下里巴人自是沒有問到過這般清香,可就算讓他們嘗嘗這桂花酒的不同凡響,估計也是半天蹦不出一個屁來,最多評上一句:淡的跟鳥似的!
小家碧玉的佳釀終歸只有王公貴族懂得品鑒,辣喉嚨的劣酒還是平頭百姓更愛些吧。
隨著香味的飄散,老人蘸酒的手指愣了一愣。
老人機械的扭過頭去,看著飄香的酒壺,把鼻子湊了上去嗅了嗅。
“桂花釀”
中年酒客第一次出聲,其聲恰似流水擊石,清明婉揚,又似清泉入口,水潤深沁,仿佛比這桂花佳釀還要沁人心脾。
老人點了點頭,別無言語。
過了好一會,老人緩過神,從地上站起身來,手微微一環,少年手中握著的酒釀,便是在無聲無息間到了老人懷中。
老人猶是不滿足的樣子,嗅了嗅,隨后撥開圍觀的酒客,緩步上臺。
隨著老人坐回到了說書臺桌,酒客們紛紛四散,三五成群的圍著酒桌,準備聽書。
中年酒客領著少年挑了一個靠窗的酒桌坐下。
窗外是呼嘯著的凜冽寒風,窗戶又年久失修,早已無法完全掩上,因此這一桌也僅有他們二人而已。
“砰”
隨著說書老人一聲驚堂木下,酒客們紛紛正經起了精神。在他們印象里,打從這老人開始說書起,就沒用過這玩意兒,莫不是今兒個得了壺好酒,打算把壓箱底的寶貝故事都抖落出來了?
那可得好好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