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輕輕碰觸，做足了最后的戲，她的手就驟然落下。
“阿若——”在成琰一聲凄厲的哀嚎聲中，她合上眼睛，再也沒有力氣睜開。
她……死了！
終于……
這短短十數年的一輩子，讓她疲憊至極，到死時連了結自己的性命都要精心算計。
杜家的生養教導之恩，她能還的，都還了！
太子強要了她，她能報復的，也報復了！
至于皇后和太子妃之流，也會因為她的死，讓太子對她們心存芥蒂，產生隔閡。
害過她的人，她也沒讓她們好過。
這就夠了！
說到底，終究是她自己不想活。
她是清冷孤傲的杜知若，平生最不屑的，便是與那些不值得之人產生糾葛……
這樣就好，一了百了，干干凈凈！
…………
曾經名滿盛京的第一才女——杜知若，就這么死了，死在她不愛的太子成琰懷里。
她以為自己死了之后，一切就塵歸塵，土歸土，了無牽掛。
可她明明死了，意識卻沒有消失，在迷蒙混沌之中，一本書卷在她面前緩緩展開，讓她看到了太子成琰的一生……
看到他在她死后悲痛欲絕，瘋魔一般提著劍四處砍殺；
看到他昏迷了七天七夜，醒來后性情大變，毫不留情地廢棄了太子妃，將害過她的人全都判了剮刑，替她報了那所謂的血海深仇；
看到他登基為帝，愈發冷酷無情，與太后離心，鏟除異己，手段殘忍；
看到他時時盯著她的畫像發呆，滿天下地搜羅與她容貌相近的女子；
看到他因為一個女子與她有五六分相像，便對其極盡寵愛，捧于掌心；
看到那女子在得知自己不過是個替身后，與他決裂，傷心決絕而去；
看到他愈發暴虐無道，南征北討，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看到民怨四起，天下反叛……而他，最終死在那個與她容貌相近的女子手里。
臨死前，一改往日的冷酷殘暴，滿眼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
在長劍洞穿身體的那一刻，他拽住那女子的衣角，漆黑雙眸一如往昔，滿是對她的深情戀慕。
他笑著說，“阿若，你終于回來了……”
…
杜知若看著眼前一頁頁翻動的書卷，表情漸漸由輕蔑不屑變成了震驚錯愕。
何至于？
他怎么會變成這副樣子？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聰慧果決、冷靜自持的太子成琰嗎？
她原以為，就算他不能成為什么圣明君主，守成也是足夠的。怎么就能作死到國破家亡的地步？
難道就因為她的死？
自古帝王最薄情，可他為何偏就念念不忘？
直到翻至最后一頁，杜知若還是不肯相信：她的死，是成琰始終放不下的執念。
內心的空洞無法填補，讓他逐漸走向瘋魔，墮入深淵，最終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君……
性情暴虐，荒淫無道——是后世給暴君成琰的評價。
杜知若心情復雜，忽然覺得那個為了一己私欲就自盡而亡的自己，也是個天大的罪人！
大越王朝因何而亡，那么多無辜之人因誰而死？
曾經的輝煌毀于一旦，致使生靈涂炭，滿目瘡痍……
這，又是誰的錯呢？！
她為何會如此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