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具尸體身上搜出來的紙。
她本以為，那張紙上記錄著的是未來的，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但是現在暴君伏在她的肩頭上，一筆一劃地計數，她又無端生出了另一種猜測。
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過去的呢？
它不僅僅發生了，甚至倒帶重來。所有人都被困在這段故事里，一遍又一遍地，像命運一樣，不斷地經歷同樣的事情。
故事里的人，會留有上一次輪回的記憶嗎？還是在每一次倒帶重來的時候，都會被清洗掉記憶？
如果留有記憶，太后怎么可能會繼續種下蠱蟲。可是如果沒有記憶，暴君又怎么可能會寫下用來計數的“正”字？
裴舒覺得自己的思緒像一團絞在一起的毛線，越是想弄清楚，反而越混亂。
她忍不住呼了口氣，強迫自己停下了思考，偏頭看向了靠在自己身上的暴君。
暴君已經停下了顫抖，他攏著眼睫，虛弱地倚在她的肩頭，唇色蒼白。
裴舒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聲喚道：“陛下？”
暴君抬了一下眼睫，漆黑的瞳仁跟著望了過來。他神情有一些茫然，像是還沒有回過神，呆呆地注視了好一會兒裴舒，才輕輕抖了一下眼睫：“紅磚。”
他抬了手，痛苦地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低聲反復喃喃道：“紅磚……”
他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但是越回憶神情便越痛苦，最后幾乎整個人都蜷縮到了地上。
裴舒嚇了一跳，她蹲下身，捏住了暴君的手腕，微用了力，把他的手扯到了一邊。
她抬手覆住了暴君的眼睛：“別想了。”
裴舒安撫般摸了摸他的后頸：“想不起來也沒有事，忘了就忘了——”
暴君突然抬了頭，他眼睫蹭過她的掌心，然后露出了一雙曜石一般的雙瞳：“忘了。”
他一把抓住了裴舒的手，半仰著頭，急迫地道：“紅磚后的東西。”
暴君急促地喘息了，他的唇瓣幾乎要被他自己咬出血來，然后他扣緊了手指，一字一頓般道：“不會被忘記。”
密室里有些靜，裴舒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把這個線索塞進了自己亂七八糟的大腦里，妄圖理出一個頭緒來。
但是她還沒有想出來，便聽見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后順德的聲音響了起來：“奴才無能！”
他“砰”一聲跪在了地上：“這一塊都找遍了，奴才確實沒找到陛下和太后的蹤跡。”
裴舒眨了眨眼睛，然后她低下頭，湊到了暴君耳邊，小聲道：“不會吧？你貼身太監也是那先生的人？”
那先生給皇帝和太后都種了蠱蟲，在皇帝身邊埋下了自己的人，他都做到這種程度了，裴舒實在是沒辦法不懷疑——
“你這皇宮里，恐怕壓根就沒有你的人吧？”
裴舒小聲猜測道：“我懷疑朝廷里也沒有你的人，你其實只是個傀儡皇帝，你和太后都只是被那個先生豢養的，用來復仇的——”
暴君一把捂住了裴舒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