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聲悠揚，蔓至整個軍營，舒緩時，綿長壓抑，似幽林山壑，一派碧綠，急峻時，如萬物生機，涌泉相鳴，歌長婉轉間，林子箋已是沉入其中，不覺眼角竟是溢出淚珠。
“這是……《碧澗流泉》。”林子箋回過神，“你怎會這首曲子？”
“我為什么不能會？”柳青璇自是注意到林子箋眼角的異樣，”一支曲子而已，你竟如此沉醉？”
林子箋搖搖頭，苦笑道:“想起一個人而已，她也會這首曲子。”
柳青璇自是會意，也沒有多問。
不料，林子箋卻是自顧自道：“想當年我這奇手可是將京城戲女的胸摸了個遍。有一次，我去平康坊玩樂一番，還沒動手呢，她就指著我鼻子叫我小賊，結果那一晚全黃了。”
柳青璇聽得好笑，便讓他繼續說下去。
“罵著罵著，也就相熟。”林子箋面色卻是緩緩沉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痛，“可那一夜……”
“那一夜？”
“那一夜……”
……
“小賊你先走！”
四壁火光，斷壁殘垣中，兩人縮在梁柱塌下所形成的狹小空間內，火舌時不時舔舐著兩人的衣衫，焦臭味隱隱。
其中還有血肉被燒焦的氣味。
“你個死賊怎么這么犟!快給我滾出去啊！”
“你不走我不走！”一名少年灰頭土臉，瑟瑟發抖，卻還努力抱著少女同樣顫抖的身子。
一陣沉默陡然降臨，周圍只余木屑焦裂聲，彼此的心跳都清晰不已。
少女清吐蘭香，一聲輕嘆：“小賊。”
“我……我在……”
她的聲音卻突然柔和。
“以前啊，我覺得你這不安分的手著實討厭，不僅是我，連其他女子都敢摸。”
他沒有說話。
“可是如今，我不怪你。因為我發現這手，也并不是一無是處，至少，它現在還在給予我堅持的勇氣。”
上方木樁發出一陣松動摩擦聲。
“不過一個戲子，還沒資格說我怎樣。等活著出去，信不信我用這只手讓你……”
少年說著，伸出一只手撓著頭。
火光映亮了少女嬌俏的面靨，也許是火光之故，面色緋紅，眸子中有似水之柔，注視著少年，一抹弧度彎在嘴角，笑得溫柔。
下一霎，少女用盡尚存體力，一腳將少年蹬出。
“你竟敢……”少年瘋狂掙扎著爬回，力氣散盡，卻絲毫未動。
“對不起了小賊。”她一抹苦笑，眼中噙著淚，“來生再做你的戲子……”
木柱轟然坍塌。
……
“不好意思，讓你說這些。”柳青璇面現一抹愧疚。
林子箋擺擺手，苦笑：“陳年舊事，說了也無妨。”
柳青璇看向別處，竟發現林子箋帳中除了最基本的床鋪桌椅，就只剩地圖模具，不似自己帳內那般家具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