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庸沉默了。
曾經顯赫一時的慶王世子，竟然如此落魄。
快要死了，身邊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
如果慶王知道，兒子會是這樣的結果，還會那樣做么？
如果他不做那些事情，至少兒子死的時候，身邊是會有他陪伴的。
至少死的時候，還是慶王世子。
少年說話了，“我還有幾千兩銀子，準備都供奉給清風觀，然后在這里求得一個棲身之地，求得每日的飯食，死了，就把我埋在清風觀后山好了。可以一直陪伴著你。”
林庸說話了，“過些日子，可以了，我會離開清風觀的，不會一直呆在這里。”
少年說道，“無所謂，落葉歸根，入土為安，我死了，總要找個地方埋了，至少這里，你曾經呆過，也挺好的。”
很快，安排雜事的道士，就接受了少年的銀子，給少年安排了院落。
還告訴了少年在道觀中需要注意的事項。
少年就在清風觀住下了。
少年看起來似乎很開心，讓林庸有些納悶。
不過，少年的面容上多了幾分滄桑，是真的。
再也看不到那個第二次見面，帶著她們游玩樂居坊，無憂無慮，心中無事的少年了。
少年還帶來了琴，每日里給林庸撫琴。
林庸其實最不耐煩這些靡靡之樂了。
每次聽的抓狂，但是看在少年快死的份上，耐著性子聽著。
少年每天就是跟隨在林庸身后，起了床，洗漱完了，就跑來找林庸，一起去吃早飯。
吃了早飯，林庸在道觀里四處轉悠，少年就跟隨在林庸身邊。
和林庸說話。
少年絕口不提他的父親，不提慶王做的那些事情。
只是說小時候的事情，說自己見過的風景，見過的有趣的人。
林庸自然也不會提。
到了中午，一人一樹，一起去吃午飯，吃完午飯，林庸就準備小憩，躺在院子中的梧桐樹下，躺在躺椅上。
少年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林庸小憩。
下午，林庸會去后山轉悠，少年就跟著。
回來吃了晚飯，林庸回去屋子里，少年就搬來琴，給林庸彈琴。
日子就是這樣平淡無味，多了一個少年，似乎多了不少其他滋味。
至于是什么滋味，林庸也品不出來。
總歸，過了幾天，林庸去巖洞中，見了一次空明子。
“空明子道長，可否看看那個少年，他快死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
林庸終究還是不忍心了，不能眼睜睜看著少年去死，就求上了空明子。
第二天，空明子抽出時間來了，給少年診脈，然后搖了搖頭，“他先天不足，娘胎里帶出來的毛病，除了榮元丹，根本沒有辦法續命。”
林庸黯然了。
倒是少年，笑了，“我這樣罪孽深重的人，還是死了為好，為了延續我這十幾年的生命，都死了幾萬人了，死亡，對我來說，真的很好。”
“但是，知道你是關心我的，希望我活下去的，我真的很開心，非常開心……”
說著，少年開始猛烈咳嗽。
咳出來了一大團血。
少年渾然不在意，面上依舊掛著笑容。
咳嗽完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林庸，依舊溫和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