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滾燙的爐子瘋狂榨取著柴火的溫暖，連同閉緊的窗和緊掩的門，共同氤氳出滿室的悶熱。
蘇泛衣看見周遭熟悉的一切，眼神悠遠，久久站立。
四面刷白的墻，藍布為底鋪成了各種水果的簾，還有深青色的門，雖時隔三十年，她依然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蘇泛衣的呆立，她低下頭，發現爐子旁還坐著兩個人，一個青春靚麗，一個搖頭晃腦。
這是五歲的自己和她二十三歲的媽。
“一過了二，二過了三，三過了四，四過了五，一二三四五，你來說一遍。”
“嗯嗯，一過了二，二過了三，三過了四，四過了五，一二三四五！”
靚麗女子聲音溫柔悅耳，小泛衣一句一句牙牙學語，畫面和諧，帶著溫馨。
蘇泛衣眼神沒有波動，這段記憶她記得，下面她就該挨打了。
記憶第一段就是這一幕，蘇泛衣有些驚訝，這倒也不是她記仇。
她這個人記憶力打娘胎出來就不好，仇恨這東西來的快也去的快，只是備受奶奶爺爺疼愛的她第一次猝不及防那么痛，有些深刻的記憶也不算過錯吧。
“你復述一遍，一…”
“一二三四五！”
靚麗女子滿意的點點頭，小泛衣也滿臉高興，女子忽的想起什么的問道：“一過了幾。”
“一過了是…一過了是…”
“到底是幾，我都教了這么多遍了，你還記不住嗎！”女子聲音增大，語氣嚴厲，眼神緊緊的盯著小泛衣。
小泛衣聞言身體一僵，眼神慌亂，左右亂瞟，就是不敢看生氣的媽媽。
“一過了是…一過了是…”
蘇泛衣看著慌亂不已的自己，走了過去，蹲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是二啦，不知道也沒關系的，小笨蛋，你以后會知道的。】
【叮！第五十六號使用者，您好，溫馨提示，這里是您的記憶世界。】
蘇泛衣愣了幾秒，沒有反應過來這道聲音的來向。
這道聲音入耳動聽，但帶著明顯的機械性，說話時像是在你耳旁說話，又像是來自四面八方。
或許是檢測到蘇泛衣的疑惑，那道聲音解釋道。
【您好，我是您的智能機器人小藝，很高興能為您服務，這里是率先鏈接到的您的一個記憶碎片，溫馨提示，您在這里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讓過去有所改變。】
蘇泛衣淺淺一笑，禮貌而客套：【好的，謝謝，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訴她，她聽不見…】
伴隨著蘇泛衣話語的是一道響亮的掌摑聲：【…也沒關系的。】
蘇泛衣看著呆住的自己和明顯慌亂的媽媽，嘴角的笑意沒有消失。
“不準哭！聽見沒，不準哭！”一聲嚴厲的呵斥成功讓小泛衣剛剛起調的嗚咽止住。
蘇泛衣沒有看匆匆離場的媽媽，她看著裝滿淚水不敢眨眼，身體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緩慢下來的自己，忽的笑了。
【您笑什么？】
【見笑了，只是沒想到我這么聽話，我記得我小時候可調皮了，照顧我的奶奶經常被我氣的用細長的枝條抽我，但是屢教不改。】
剛剛說起奶奶，蘇泛衣就聽見奶奶的聲音傳來。
“狗兒，你怎么了，怎么一動不動，你媽呢。”
小泛衣的眼淚瞬間如洪水決堤，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卻是不說話，只是嗚咽。
“狗兒乖，不哭，不哭，你怎么了，告訴婆婆。”
蘇泛衣看著急忙放下農具，滿臉擔心的哄著自己的奶奶，鼻子突然一酸，眼神有些濕潤，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觸碰。
整個景象卻轟然崩塌，層層破裂了，蘇泛衣看著就要碰到的手定住了，就這么呆呆的看向虛空，維持著伸手的姿勢。
【叮！檢測到使用者情緒激烈，記憶崩塌！記憶崩塌！為保護使用者精神體，強行轉場，鏈接下一條記憶線索中…】
這么多年，她一直想要再次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同她說會話，或者是罵她一下也好，卻是不能了。
今天聽見了，她還是挺滿足的，只是這時間太短了。
連黃粱一夢都算不上。
【鏈接進度5%、15%、30%、…99%、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