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宗清雋精致的臉還沒有后來軍中打磨出的堅毅，這一刻只顯得脆弱而迷惘。
為什么？
因為他的人生經歷告訴他，自己的東西就不能給別人分享？
還是——
他怕了。
無論她不間斷地、規律地來多少次，他的潛意識里，還是固執地認為，她永遠可能像他的父母那樣，突然有一天，就倒在地上，消失不見，再也不會來了。
所以，每一個七曜，她帶給他的一切，在他心中，都讓自己做好準備——
或許，這就是她給他的，最后的留念了。
程景宗說不清楚，但是他卻聽懂了一個意思。
如果他不能改變，那即使她還肯要他，也會有人替她放棄他。
少年沉默良久，正在變聲的嗓音并不好聽，他說：“你相信我，從今天開始，我會學會分享，你也再不會聽到我私下里打傷人了。”
小燕灼華還太小，她無法理解那一刻氣氛中的所有情緒。但是，她卻能直覺地體會到，眼前的少年，恐懼被拋棄。
哥哥曾經大概給她講述過程景宗在那個家里的經歷，燕茂說得籠統，燕灼華也不能完全聽懂。但是，她能明白的是，她的小哥哥，他原來的家人，不想要他，也不疼他。
她上前幾步，張開短短的手臂，抱住了他。
“那你也相信我，我絕對不會拋棄你。他們不要你，我要你。他們不疼你，我疼你。”
小灼華懷中的少年，身體狠狠地顫抖了一下，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頸間。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從他的眼角溢出，快速地滑下，就好像怕被人看見，湮沒在了他的衣袖之間。
……
燕悅華看見程景宗盯著她的眸子，雙眼放空，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只是透過她，陷在他自己的回憶里。
燕悅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姐夫？姐夫！”
程景宗回過神來。
沒有曾經的她，又哪里有今日被矯正了心態、學會了愛的他。
他問燕悅華：“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悅華瞅了一眼西洋進貢來的鐘表，已經過去快兩刻鐘了，心下覺得差不多了，便放開了程景宗。
“我阿姐在湯沐殿，你去找她吧。”
“多謝。”
就在程景宗打算動身時，燕悅華又扯住了他。
“怎么了？”程景宗問。
燕悅華輕輕一笑，天真懵懂：“姐夫，看在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還有我聽說，你在讓裴睿調離我阿姐身邊兒是有功勞的，我可以多貢獻給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
燕悅華招了招手，程景宗蹲下來。
只聽，悅華在他耳邊說——
“我阿姐說，程景宗就是只紙老虎。”
說完，她還眨了眨眼，滿是無辜。
程景宗聞言，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
呵。
他是紙老虎。
行。
看他今天怎么收拾她。
看著程景宗帶著殺氣離去的背影，燕悅華長吸一口冷氣：“嘶——”
搖了搖頭，她也哼起了小曲兒：“先到咸陽為王上～后到咸陽……”
程景宗斗倒了裴睿，她只要讓程景宗也被阿姐厭煩，那阿姐是不是就永遠都是她一個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