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宮內，淡淡的苦澀藥味彌漫。
永明帝半靠在軟榻上，聽徐克東緩緩念著今日呈遞到跟前的奏折。
他半閡著眼，膝上搭著一床絨毯，看似昏昏欲睡。只有在徐克東讀到要點時，他才會從其手上接過奏折，稍作批注。
可就是這般批閱，一段時間后，他仍是顯露了疲態。
“陛下，您先喝口茶，休息一會兒吧。”徐克東看出了永明帝的疲憊，念完手上這本奏折，便招手示意候在外面的內侍進來上茶。
“嗯。”永明帝伸手接過茶盞。
碗蓋一掀，一股淡淡的茶香便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只是，這點味道，并不足以掩蓋凌云宮中的藥味。
“朕這身體，還是不中用了…”永明帝輕嘆一聲，放下茶盞。
聽出他語態中的感慨和悲戚，徐克東連忙勸道：“陛下您可千萬別這么想，您距離花甲還有幾年，且年輕著呢！如今覺得疲乏，不過是批閱奏折這等事本就耗神！
“您只要休息片刻，保準又精神百倍了！”
“你少用那些花言巧語來糊弄朕，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永明帝淡淡打斷徐克東的話，絲毫不為那些言語所動。
正如他所言，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他明白，如今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哪怕在外面盡力瞞著，做出一副只是勞累加小病的模樣，但實際上…
他估摸著，自己這一年，多半是熬不過去了。
“陛下…”見永明帝如此，徐克東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年輕時便伴在這位身邊，仔細算算，也有三十余年了。
如今，這位給自己劃出了去日，他心頭，自然也是五味雜陳。
“行了，你也別傷春悲秋了，人活一世，總會走到盡頭的。朕這一生，除了愧對淑妃，也算是沒有遺憾了。”永明帝輕嘆，眉眼間露出些許感慨。
他這一生，平邊疆、重社稷、奪回皇權、扶持寒門，末了，還選了個能接替自己再創輝煌的繼承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將大齊推往盛世。
回首來看，他幾乎不對自己這一生存有遺憾。
唯有…淑妃和三皇子。
他們于權力的爭奪中犧牲，有他沒有周全照顧的錯處。
同時，也怪他太過心急。
如果當時他能求穩，不那么快地扶起張家，不把對淑妃的寵愛當作籌碼…
后悔的情緒在永明帝心頭涌起。
但只一瞬，又被他的理智壓下。這世上沒有那么多如果，事到如今，他如何后悔都沒有用，只期望，他日在另一方世界見到她，能與她安心廝守…
永明帝的思緒逐漸飄遠，也就在這時，徐克東忽然出聲：“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太子？他這時候來做什么？”永明帝蹙眉，鷹眸中情緒瞬間翻轉。
今日早朝，他只露了個面，便以身體抱恙為由，回了凌云宮。
臨走前，他交代了云墨晗替自己去處理幾件事情。事情不算難，只是有些麻煩，以云墨晗的水平，處理好不成問題。
所以，他也沒要求他來匯報結果。
如今，其出現在凌云宮，便只能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