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睡下了，蘇爾嬌的閨房里卻還點著油燈。
丫寰語衣伺候在邊上。
眼見天色極晚了，語衣不得不提醒，“姑娘，入夜了，不能再看了，得睡覺了。”
“嗯，還有一頁就看完了，看完就睡。”
語衣聽著，不再勸。
蘇爾嬌也沒耽擱，認真地將這個月帳冊的最后一頁看完，合起帳冊，撐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起身將帳冊收好，這才在語衣的伺候下躺進床里。
語衣去拿了圓扇，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給蘇爾嬌扇風。
閨床四周裝了紋帳，不怕夜蚊子干擾。
知道姑娘一時半刻也睡不著，語衣問她，“姑娘不愿意嫁給李少爺嗎？今天夫人問你話，我看你似乎并不太高興。”
蘇爾嬌側過身子，隔著一道蚊帳看她，“也不是不愿意，李家跟我們家是世交，又同是做生意的，門第相當，家境相當，嫁過去我也不用受拘束，能掌管府內之事，也能掌管商戶之事，對我而言，是再好不過的夫家了。”
“那你為什么在白天婉拒了夫人？”
蘇爾嬌笑了笑，轉回身子，看向頭頂的蚊帳，“李少爺雖然確實是極好的夫君人選，可我不喜歡他呀，當然了，他的經商能力我很佩服，可作為男人，我不大喜歡。”
沒人知道，李泗文其實是有喜歡的女子。
只是他素來善于隱藏，在人前又是個極沉穩冷淡的男人。
他對誰都好，又對誰都不好。
誰也看不出來他心底到底真正喜歡誰。
可那天，她看見了。
蘇爾嬌閉上眼睛，“不想說話了，讓我安靜睡覺。”
語衣立刻閉嘴，輕輕地由外往里，給她扇風。
等她睡下，她這才退身走開，吹滅油燈，回隔壁的耳房睡了。
第二天蘇夫人風風火火地要去李家，被蘇爾嬌攔住。
蘇爾嬌看著她，面色不好，“娘，你做什么去？”
蘇夫人說，“找李家去要個說法！”
她拉開她的手，“你別攔娘！娘一定得去！”
蘇爾嬌嘆氣，沒執意拉她，任由她轉身往前走，她在后面涼幽幽地說，“本來昨天沒什么事，就算李少爺抱了女兒，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那是怎么一回事，明理的人都不會亂說，不明理的人，你就是解釋了，那也沒用。”
“好端端的一件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可娘你偏要往李家跑，到時候要是被李家拒絕了，不單影響了我們兩家的關系，還會讓女兒丟盡臉面。”
她就站在那里，看著蘇夫人停住腳步，轉過了頭，她又下一記猛藥，“娘去吧，反正女兒也不怕丟臉。”
蘇夫人噎了噎，瞪著她，“你這叫什么話，娘能讓你丟臉么？”
“那你還去不去？”
蘇夫人僵了半天，氣的甩了甩帕子，走過來問她，“你怎么知道李家人一定會拒絕？難道李泗文不想娶你？”
蘇爾嬌反問，“李泗文為什么會愿意娶我？”
蘇夫人呆了呆，“他……”
他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是……心里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蘇夫人看著蘇爾嬌，“你不想嫁他，他也不想娶你？”
“娘這回聰明了。”
蘇爾嬌笑了笑。
蘇夫人卻一下子臉就黑了，拿手指戳她腦袋，“你敢嘲笑娘！你敢嘲笑娘！”
“女兒不敢！娘你輕點！”
蘇爾嬌又是笑，拿手擋著腦袋，躲躲閃閃。
蘇夫人不依她，追著她戳她。
母女倆在花廳里鬧的歡騰，笑聲穿過流水，傳了老遠，甚至傳到了院外。
隔著一道深閨高墻，正準備行翻墻入院這等小人行徑的男人一愣。
旁邊的隨從也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