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殘月，躲進了云層中。
陣陣冷風吹來，令人脊背生寒。
和東岸碼頭一模一樣的異度空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好在每個獵靈人通靈之后，會自然而然開啟一種靈眼，能夠看得見很多臟東西，同時具備一定的夜視能力。
這種夜視能力隨境界提升，一境的裴烈，黑暗中能見度達到十幾米。
王夏這樣的二境獵靈人，正常來說夜間能見度可達二十多米。
實際上他的情況不太正常，別忘記王大帝開了眼竅，比大眾標配的靈眼要厲害多了。
置身于黑漆漆的夜里，王師父親眼目睹了徒弟創造奇跡。
八十三只亡靈，一個接一個被揮舞雷電的少年打爆。
面對最后一只亡靈——鐵老三，少年猶豫了。
沸騰的熱血在這一刻冰凍，膨脹的自信心也隨之瓦解。
少年不敢正眼去看曾經視若生父的鐵老三，目光掃過滿地白骨。
電光石火間，這個大男孩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他沒忘記那八十三只亡靈瓦解前的解脫之感，沒忘記矮小亡靈那句斷斷續續的謝謝。
少年知道，王師父沒有騙他，自己真的在幫這些亡靈得到解脫。
咚咚咚！
少年撲通跪地，磕了三個響頭。
隨后他一咬牙站了起來，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師父，得罪了！”
眼含著熱淚，少年一拳轟在前任師父心口。
中拳的鐵老三，渾身劇震，也有解脫之感。
他的身體強度比一般亡靈更高，雙手忽然抬起，緊緊握住了裴烈的拳頭。
少年如中雷擊，沒想好該繼續發力，還是抽身而退。
鐵老三灰白的雙目中，漸漸冒出了瞳孔。
他心靈深處，尚存一縷練武之人獨有的不屈武魂。
這一縷殘魂，使得他眼神漸漸清澈起來，費力地張開嘴，說出了今夜所有亡靈加起來都沒那么長的一句話：“好……好孩子……你要好好的……”
裴烈顫抖起來，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淚流滿面的少年，紅著眼睛，發出吼破了嗓子的嘶吼聲：“師父，誰把你害成這樣，我一定要為你報仇！”
“大……大喬……”
亡靈鐵老三囁嚅著說完這話，身體咔嚓瓦解了，化作滿地白骨。
少年跪在那堆白骨前，撕心裂肺的痛哭聲，響徹夜空。
王夏默默看著這一幕。
過了幾秒鐘，他轉過身，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點燃一支煙，些微地照亮了黑暗。
從前，王大帝的事后煙，用來祭奠逝去的亡魂。
今夜，他還順帶著祭奠了列祖列宗，感謝老祖宗保佑，讓他收到了一個好徒弟。
當師父的不怕徒弟沒出息，就怕徒弟是個小白眼兒狼，從少年的哭聲中，王師父聽到了太多內容。
他知道，自己這次沒收錯徒弟。
一根煙的工夫之后，跪地痛哭的裴烈站起身，發了瘋似的大吼大叫：
“大喬，出來，滾出來！”
少年嗓子早啞了，嘶吼聲透著沙啞。
最終，大喬沒有出現，有新東西出現了。
沙沙！
沙沙沙！
一連串手指頭挖掘泥土的聲響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漸漸地，開闊的碼頭地面，變得搖搖晃晃。
四周石土翻飛，伸出了一只只白慘慘的手。
亡靈。
和之前那些東風號死者不同，從地面伸出手的亡靈，等級明顯更高。
僅僅伸出慘白的手，就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眾所周知，亡靈這種東西，是看年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