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探著喊了一聲，來人停下腳步，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回頭喊了聲“外公”。
聽到這聲外公，裴景鴻略顯激動的坐起身，隔著重重黑夜，聲色里滿含激動，“你來了。”
他終于來了。
裴堇夜重新坐回去，低聲應道：“是啊，我來了，外公要注意身體啊。”話音剛落，一雙略顯粗糙的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連聲道好。
因為他的到來，整個人反而越發的精神了。
“婉兮的事，聽說了吧。”今日唐栗來的時候，他就隱隱感覺到了，堇夜必定是已經回到臨安，才囑咐他們來裴家看看的。
至于他本人為什么沒來，想一想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裴堇夜聞言沒再開口，不管怎么說，他傷了裴婉兮這一點無可抵賴，如今又能以怎樣的方式去見二舅。
“那件事，不是你的錯。”裴景鴻握著他的手拍了拍，哪怕看不見夜色下的神情，也知道他定在為了之前那件事懊悔。
事情發生之后，邵惜時就朝自己道明了其中原委，真正論起來，那件事本就不是他的錯，若非婉兮故意刪除錄音筆中的內容，他也不會發那么大的火。
而且……婉兮自殺也并非因為這件事，所以他無需自責。
然而裴景鴻卻不知道，他放不下這件事的真正理由。
孤云逃離血族的那一小時，必定見到了裴婉兮，若是她的死跟孤云有關系，將孤云放逐一小時的自己便是幕后最大的推手。
他沒辦法不將兩件事結合起來，可是這世上，再沒有回頭路可選。
“外公休息吧，我先走了。”他收回自己的手起身。
夜色下，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越發顯眼，臨走之際停下，背對著床榻上的人道：“下次再來看您。”
這次，裴景鴻沒有依依不舍，因為“下次”，他有了些盼頭。
離開房間，新月就坐在外面的臺階上，抬頭看著月亮，剛聽到腳步聲回頭，就被人抱了起來。
“我們走吧。”
她一聽，動了動耳朵，滿臉不解，“不去看看那個人么。”
回到會館后，唐瑜跟她說了很多很多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也知道裴家經歷了什么。
半夜，裴堇夜本打算悄悄過來看兩眼，是她拉住了衣角，硬生生讓他將自己帶過來的。
她對裴婉兮的印象并不深，可以說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女孩兒到底長什么模樣，但她卻隱約記得裴翊看向那個女孩兒時，紅了的臉。
那個女孩兒死了，他一定很傷心吧。
裴堇夜走到半路轉了個方向，如今的裴翊雖留在裴家，卻沒有住在三房的院中。
可以看出來，他對裴三爺還有些隔閡，而且這種隔閡沒那么容易解開。
現在，他住在了裴皓辰曾住過的院子，自裴婉兮死后，便時常一個人坐在院中發呆，整個人也比從前更遲鈍了。
裴堇夜帶著新月去看他時，正好看到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中握著時常帶在身上的本子，本子上記滿了他想記住的話。
兩人走進院子，哪怕是走到他面前，都沒引起半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