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呼呼。
獵獵風聲在耳邊肆意響動,明明已經進入初夏,凌晨時分卻依舊能夠感受到嚴嚴寒冬的強大威力,似乎就連靈魂都被拉扯得支離破碎起來,最后一絲力量死死抓住地面,拒絕被卷入這場肆虐的風暴之中。
“我曾經希望自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整個世界黑暗無光,每晚哭泣的我,還不如直接消失,心里會更好受點嗎?全部集中在我身上的視線,太讓人恐懼。”(注1)
他,應該怎么辦?就這樣轉身離開嗎?就這樣繳械投降嗎?現在,他已經被剝奪爭取勝利的資格,那么,繼續堅持還有什么意義嗎?漫漫長夜根本看不到盡頭,選擇放棄是不是才是聰明理智的決定?
一個四年,又一個三年,再一個四個月……一次又一次,他不斷告訴自己,再一次,再次堅持一次,但是,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樣,如果再繼續堅持下去,就不是信念而是執念,這是不是就是終點了?
腦海里,潺潺流動著旋律,溫潤醇厚的大提琴穿行在清澈如水的鋼琴之間,明明是溫暖的音符卻浸透著哀傷,似乎感受到今晚月光的清冷,慢慢地、就這樣慢慢地淹沒過來,如同溺水般,讓人窒息。
他又何嘗不知道呢?
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質疑自己,他都在反反復復想著,“是否應該放棄”,一天成百遍上千遍地思考著相同的問題,那些恐懼那些茫然那些膽怯和那些絕望排山倒海地傾軋下來,前進的每一個腳步都耗盡所有能量。
他的堅持,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已,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外婆家人,還有很多很多。他以為自己擁有正確答案,但更加殘酷的現實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否正確,因為從來都不曾看到希望。
“那些美好的、曾經美好的歲月,卻滿是傷痕;無法擁抱愛意的我,太讓人厭惡。爸爸是,媽媽也是,只看著我,可是我的心卻不是那樣的,總是慢慢漸行漸遠。”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所以,答案在哪里。
呼……
長長地,李容夏就這樣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腔里的濁氣似乎終于傾吐出來,放眼望去,一片朦朧的光暈,如同他的未來一般,所以,他的堅持是不是沒有任何意義,過去七年的光陰是不是被全盤否定?
真的是這樣嗎?
敞開雙臂,擁抱天空,仿佛用自己的胸膛就能夠裝滿漫天星辰一般,笑容就這樣重新回到了嘴角。
盤腿在碼頭旁邊的草地坐下來,靜靜地注視著蒼穹,靜靜地傾聽著水聲,偶爾能夠聽到車輛呼嘯而過的引擎轟鳴,卻無法破壞眼前的寧靜,反而是越發凸顯出內心的安寧,心緒就這樣徹底平靜下來。
在競技體育里,明知道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比賽,不是因為對手太強大,而是因為比分已經提前設定好,那么,到底應該怎么辦?
棄權離場,還是繼續比賽?
抬起頭,仰望星空,放在浩瀚縹緲的宇宙里,他們都不過是一顆渺小到微不足道的塵埃,漫長的生命在時間長河里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從生命的起點到終點,轉瞬即逝,那么,他們的存在意義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