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三月,樹梢之上已經能夠隱隱看到嫩綠的芽兒開始冒尖,但空氣之中依舊彌漫著寒冬尾巴殘留的料峭,倒春寒的凜冽在夜幕降臨之后也越發洶涌起來,無處不在的寒風讓嚴嚴實實包裹的羽絨服也失去作用,角角落落都能夠感受到冷颼颼的刺骨冰寒,這也讓人開始貪戀室內暖氣的溫暖與愜意。
正是因為如此,街道之上早早就冷清下來,身影全部躲到建筑物之內圍著火爐,用酒精來驅散寒冷。
權彩妍孤零零地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來來回回徘徊著,腳步小心翼翼地來到烤肉店門口的橘黃色燈光之下,期待著暖暖的光暈能夠驅散些許寒意,轉頭就可以看見店鋪里熱火朝天、觥籌交錯的景象,滋滋作響的烤肉香氣在明黃色的光暈之中繚繞氤氳,一張張紅潤的臉頰讓人開始懷念室內溫暖。
踏!
踏踏!
權彩妍用力跺了跺腳,將雙手合攏放在面前,朝著掌心輕輕呵氣,希望凍僵的指尖能夠重新找回溫暖,然后腳步就在原地交換地不斷踩著,用小跳步的動作讓身體重新溫暖起來,蹦蹦跳跳地就開始玩起跳房子游戲,嘴里哼唱著輕盈的旋律,嘴角不知不覺地上揚起來,似乎暫時感覺不到寒冷氣息。
時不時,權彩妍就抬起頭望向街道斜對面的建筑物,WM娛樂公司,而后再繼續跳房子的游戲。
等待,可以是煎熬的,卻也可以是幸福的。
此時,權彩妍就是后者。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初次遇見李容夏的那天,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腦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結束一切的煩惱結束一切的恐懼結束一切的混亂,一了百了,也許世界就會安靜下來。
她,再也不想面對學校里的那群女孩了。
她們拉扯她的頭發和裙子,她們對著她拳打腳踢,她們對著她口吐唾沫,她們說她長著一張九尾狐的臉不斷對著學校對面的男子高中拋媚眼,她們說她骨子里就是不正經的壞女孩,她們想要毀了她。
但她發誓,她什么都沒做,她真的真的什么都沒做,她從來就沒有和對面高中的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那天,她們將她關閉在衛生間隔間里,然后將洗拖把的臟水倒下來,反鎖衛生間,就這樣揚長而去,她就如同落湯雞一般蜷縮在衛生間隔間里瑟瑟發抖,仿佛能夠真實感受到生命就這樣慢慢地流失。
其實,后來的事情已經記不清楚了,記憶模糊,好像是管理員發現了衛生間的情況,將她放了出來,然后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離開了學校,漫無目的地前行著,不敢回家卻也不知道應該前往何方。
腦海里只有唯一一個想法,黑暗正在緩緩吞噬著所有念頭。
然后,茫茫人海之中,耳朵捕捉到了歌聲的指引,在熙熙攘攘的喧鬧與嘈雜之中,將她從黑暗之中重新拉了回來。
那是一個男孩,背著木吉他,站在街道旁邊的小廣場里,自彈自唱、放聲高歌,清亮的嗓音能夠品味出淡淡的苦澀與酸楚,但明亮的笑容卻賦予歌聲無窮的能量,堅韌而強大,撕裂無邊無際的黑暗,灑落下一縷微弱卻炙熱的陽光,就這樣在一片人山人海之中指引著她的腳步,小心而膽怯地靠近。
“曾經孤獨的昨天,在數不清的視線里,用落下的眼淚又堅持過一天;曾經驚險的昨天,紛紛擾擾的那些話語,牢牢將動搖的我包圍。”(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