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這是最后一次。但是他已經食言太多太多次,最后一次之后又最后一次,他的承諾并不值錢,即使是他自己也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偏執還是堅持,于是話語就這樣卡在了喉嚨里。
江文茵微微停頓了一下,可以聽到電話里傳來一聲輕輕嘆氣地聲音,但說出來的話語卻讓李容夏呆住了,“小夏,如果你想要再嘗試看看的話,那就去吧。加油的話,我就不說了,因為你一直都是那么努力,努力到令人擔心的程度,我知道你會全力以赴的,你總是能夠做到最好。”
不是反對,也沒有詢問,而是鼓勵。
李容夏的視線頓時就模糊了,只是說了一句“媽……”,然后就慌亂地閉上了眼睛,五味雜陳的情緒在舌尖涌動著。
江文茵輕笑了一聲,說了一個題外話,“小夏,你知道,你的名字為什么叫做容夏嗎?明明你是在冬天出生的。”
李容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竭盡全力才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因為我喜歡夏天,我特別特別喜歡夏天。”江文茵認真地說道,“夏天的時候,所有鮮花全部盛開,我們可以到田里去撈田螺、到河里去追魚、摘蓮蓬烤地瓜打水仗,嬉鬧玩耍結束之后,就把井水里浸泡的西瓜撈出來,躺在草席上聽收音機,那是媽媽記憶里最美好也最幸福的日子。”
“所以,當媽媽懷上你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就已經想好了名字,媽媽希望你能夠像夏天一樣熱鬧燦爛,真正地幸福快樂。”江文茵從回憶里蘇醒了過來,嘴角帶著一抹沒有消失的留戀,但眼睛已經重新明亮了起來,又恢復了一貫的爽利。
這些日子,李容夏在遲疑,江文茵又何嘗不是呢?
整夜整夜地輾轉難眠,一方面希望兒子能夠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放棄歌手夢想才是明智的選擇;但另一方面又希望兒子能夠幸福快樂地勇敢做自己,哪怕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也不要輕易放棄。
江文茵試圖尋找一個正確答案,但問題就在這里,生活沒有正確答案。她所經歷的,不見得就能夠成為李容夏的參考樣本;她所知道的,不見得就能夠適應現在年輕一代的狀況。那么,她應該怎么辦呢?
李容夏的外公外婆是老老實實的農民出身,真正的莊稼漢,當年迎來第一個女兒的時候,因為沒有文化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起名,隨口呼喚著“囡囡”,一直等待準備上戶口的時候,這才想到應該起名;結果還是在派出所民警的幫助下,從“詩經”里找了一個看似文靜婉約的名字,就這樣完成了登記。
反而是后來,有了第一次經驗,他們提前翻閱字典、詢問鄰居想好名字,于是李容夏的姨姨和舅舅們的名字都更加平易近人,這也越發凸顯出“江文茵”這個名字的格格不入,曾經還讓江文茵自己嫌棄不已。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文茵”出自“秦風-小戎”,原文是“文茵暢轂,駕我騏馵”,文茵的意思是虎皮坐褥,帶有一種外柔內剛的特性,這也無心插柳柳成蔭,真正成就了江文茵一貫以來的爽利與堅強。
雖然江文茵非常非常希望李容夏能夠穩定下來,但輾轉反側的最后,江文茵還是希望李容夏能夠快樂。